2座位

忆雾都·第二章

高一（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江枫选了个靠后的单人座，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就趴在桌子上，眼睛却瞟着门口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沈翊会选哪个位置。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新生们的嬉笑声。沈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刚领的新书，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江枫时，顿了顿，随即移开，径直走向了江枫斜前方的空位。

那个位置靠窗，采光极好，一抬头就能看见楼下的黄桷树。

江枫的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他认定沈翊是故意选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黑板，又能时不时用余光挑衅自己。

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一进教室就拿起花名册点名。

“江枫。”

“到。”江枫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大得全班人都朝他看过来。他刻意抬了抬下巴，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翊正低头整理书本，连头都没抬一下。

江枫心里更不爽了。

“沈翊。”

“到。”清冽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刚刚好。

王老师点完名，开始安排座位。他的原则是按身高排，江枫和沈翊身高差不多，被分到了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这下好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江枫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在桌子上凿出个洞来。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大多是自习和校规宣讲，枯燥得让人犯困。江枫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沈翊那边飘。

他看见沈翊在看一本物理竞赛的书，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那专注的样子，落在江枫眼里，就成了“故意在我面前显摆”。

初三那场竞赛的画面又跳了出来。当时他的实验数据出了点差错，手忙脚乱地修改，而沈翊却早早交了卷，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那种从容不迫，像一根刺，扎在江枫心里拔不出来。

“喂，你老看沈翊干嘛？”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叫林小胖，凑过来小声问，“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江枫立刻收回目光，梗着脖子道，“就是看他不顺眼。”

林小胖眨了眨眼，一脸八卦：“不顺眼？有故事啊兄弟。”

江枫没搭理他，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本，哗啦一声摊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响。他要让沈翊知道，自己不比他差。

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王老师让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轮到沈翊时，他站起身，走到讲台中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大家好，我叫沈翊，喜欢物理和摄影，希望接下来的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话。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还有女生偷偷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江枫嗤笑一声，手掌拍得有气无力。他觉得沈翊这是在故作低调，明明就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

轮到江枫上台时，他特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叫江枫，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物理，尤其是物理竞赛。”

他刻意加重了“物理竞赛”四个字，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翊。

沈翊正低头看着桌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对上了江枫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好像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江枫被这眼神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不知道的是，沈翊根本没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刚才江枫一直盯着他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书挡了江枫的视线，正想着要不要往旁边挪挪。

放学铃声响起，江枫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怕晚一步就会和沈翊撞上。

走出教学楼，雾都的傍晚已经起了薄薄的雾，黄桷兰的甜香混着雾气飘过来，沁人心脾。江枫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火气却一点没消。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沈翊的身影正站在窗边，似乎在和林小胖说着什么。

“等着吧沈翊，下次竞赛，我一定赢你。”江枫攥紧了拳头，低声说道，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弥漫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