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稀罕

忆雾都·第三章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就被沙沙的笔尖声取代。

江枫盯着物理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眉头越皱越紧。这道力学综合题和去年竞赛的压轴题有点像，他卡在这里快二十分钟了，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却总在最后一步算错。

烦躁间，他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过道对面。沈翊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握着笔的手指修长，落笔时又稳又快。

江枫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他就不信，沈翊也能解出这道题。

他咬着笔杆，故意把草稿纸翻得哗啦作响，试图用动静干扰对方。可沈翊像是完全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江枫憋得快要内伤的时候，前排的林小胖突然转过头，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一脸苦相：“枫哥，救个急，这道题我实在啃不动了。”

纸条上的题，恰好是江枫卡壳的那道。

江枫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我也不会。”

林小胖“啊”了一声，一脸失望，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沈翊：“那我问问沈翊？”

江枫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许问！”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同学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沈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解。

江枫的耳根有点发烫，却还是强撑着，瞪了回去。那眼神像是在说：有本事你自己解，别来抢我的风头。

沈翊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撕下半张纸，起身绕过过道，走到了江枫的桌前。

温热的气息突然靠近，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江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僵着身子，看着沈翊把那张草稿纸放在了自己的卷子旁边。

纸上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每一个受力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后一步的计算技巧更是巧妙，一下子就打通了江枫的思路。

“这里可以用正交分解法，比你刚才的方法更简便。”沈翊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你刚才的受力分析没考虑到摩擦力的方向，所以算错了。”

江枫的脸瞬间爆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觉得沈翊这是在故意炫耀，故意在他面前显摆自己有多厉害。

“不用你假好心。”他一把抓起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声音冷硬，“我自己会做。”

沈翊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看着江枫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小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戳了戳江枫的胳膊：“枫哥，你这是干嘛啊？沈翊好心帮你……”

“闭嘴。”江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明明应该高兴，终于找到了解题的关键，可看着沈翊回到座位后重新低下头的背影，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起初三竞赛结束后，自己蹲在赛场外面的台阶上难过，当时有个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抬头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今天沈翊站在他桌前的样子，莫名地重合了。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枫掐灭了。不可能，沈翊那种爱显摆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不留名的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枫收拾东西的速度飞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教室。他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江枫。”

是沈翊的声音。

江枫的脚步顿住，他咬着牙，转过身，脸上带着防备：“干嘛？”

沈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刚才被他揉成一团的草稿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翊捡了回来，还小心翼翼地展平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这道题的步骤，你可以留着参考。”沈翊的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嘲讽，“你的思路其实没问题，就是差了一点技巧。”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江枫的心跳突然失控，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看着那张被展平的草稿纸，又看着沈翊认真的脸，心里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谁要你的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一把抢过那张草稿纸，胡乱地塞进书包里。

“走了。”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翊看着他飞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雾都的夜晚，雾气更浓了，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江枫背着书包，走在雾气里，手心里却攥着那张草稿纸，烫得惊人。

他摸出手机，翻出初三竞赛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沈翊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证书，眼神平静。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眼神是炫耀，可现在再看，却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江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他怎么能对沈翊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可那张展平的草稿纸，和沈翊认真的眼神，却像是两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