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装...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炕上摆着小方桌,年饭冒着热气。
我抱着燎儿,她瞪着黑溜溜的眼看人。
刘耀文把鸡腿夹给我:"你吃。"
"少装乖!"我戳他脸,"给孩子撕点肉。"
许纯晞摇扇子笑:"哟,当爹了还手抖?"
递来绣了一宿的火纹肚兜:"燎儿,干妈给的,压岁!"
刘亦安举着木枪凑来:"妹妹吃我的糖!"
孩子一把抓住他头发,咧嘴就笑。
外头鞭炮响,刘耀文突然起身关门。
"别放太多。"他低声说,"燎儿怕响。"
许纯晞翻白眼:"你连炮仗都管?"
"管!"我搂紧孩子,"这屋里我说了算!"
他蹲下给我添饭,手还是抖。
我知道——他高兴的,不是梦。
"瞧你怂的。"许纯晞笑,"当爹比当队长难?"
孩子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鼻子。
我们都笑了。
这一夜,灯没灭,酒没冷,人全在。
我搂着燎儿,她小嘴一咂一咂地睡。
刘耀文在床边打地铺,睁眼望着我们。
"上来!"我踢他肩膀,"这炕睡得下四个人,少你一个?"
他摇头:"怕压着你们。"
"少废话!"我拽他胳膊,"你不睡里头,明天孩子哭不认爹!"
他终于上炕,小心翼翼贴墙边躺。
燎儿突然翻身,一脚踹他脸。
"好家伙!"我笑出声,"像她干妈,一出手就制敌。"
他红着脸把脸贴孩子脚心:"真暖。"
"当然!"我戳他鼻尖,"我生的,能冷吗?"
外头雪落无声,屋里热得冒汗。
他伸手把我们搂进怀里,轻得像怕碰碎。
"听好,"我闭眼说,"以后每夜都这么睡——
你不许逃,不准病,别想死。"
他闷哼一声,搂得更紧。
……
又一个五年过去,我和刘耀文生了三娃,是个弟弟,我给他取名刘亦康。刘亦安和刘燎整天拉着弟弟满地跑。
燎儿牵着三弟在打谷场跑,刘亦安扛着木枪巡田。
"哥!"小三喊,"娘说爹藏了糖!"
我坐在门槛剥豆子,他蹲旁边削木头。
"少听你娘胡说。"他瞪我一眼,"牙都坏了。"
我戳他腰眼,"昨夜谁偷偷塞给亦安两颗水果糖?"
许纯晞摇扇子进来:"哟,一家五个,还挤一张炕?"
"不挤?"我冷笑,"你每晚不也赖着不走?"
她笑出声:"我得看着这老男人,别又半夜去修井!"
孩子们闹着要听故事,他被逼不过,清嗓子:"从前有个傻队长……"
"不对!"燎儿跳脚,"是英雄爹爹救了娘!"
我们都笑了。
月光照在拖拉机上,铁皮锈了,轮子歪了,可还在跑。
他摸着三弟的头,轻声说:"咱们家——人多,命硬,不怕冷。"
我靠在他肩上,数着五个影子。
这一生,熬到头了。
……
十年后,老大亦安和老二燎儿去城里生活,老三亦康去县里上学,家里就留着三人。
灶台冷了,炕也空了。
我数着碗筷,三个。
他蹲门口修木马,燎儿小时候摔坏的。
"还修它?早该烧了。"
"能用。"他头也不抬,"孩子回来要骑。"
许纯晞摇扇子进来:"县里来信,燎儿当老师了。"
"哼。"我冷笑,"让她教学生别嫁傻男人。"
他抬头看我,眼白发黄,咳嗽比十年前还重。
我拍桌,"药呢?今儿喝没喝?"
"喝了。"他递来空碗,手抖得厉害。
夜里风大,我摸到他那边——人没了。
冲到库房,他又在钉漏雨的顶。
听到燎儿当了老师,他想了半个晚上。就想让孩子们有家能回。
"刘耀文!"我吼,"说好不许再熬!"
他回头,笑出皱纹:"怕孩子回来,屋子破。"
我抱住他,骨头硌人。
这傻子,一辈子就懂守。
许纯晞站院中,点起一盏灯。
"放吧,"她低声说,"他们长大了,咱们老了——
该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