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我守在炕头,一勺一勺喂药。
他闭眼不喝,我就捏住他鼻子灌。
我骂,"你要是敢咽气,我立马把骨灰扬井里!
让你天天看我洗澡!"
他咳出一口,嘴角竟笑。
"笑啥?"我红眼,"等你好了,还得给我烧灶、带娃、挨骂!"
许纯晞在灶台炖肉:"这药苦,配点油水。"
"别惯他!"我吼,"他当年替人扛命都不怕苦,现在倒娇气?"
夜里他偷偷摸向房梁,想上吊。
我一脚踹他,搂住他脖子:"听好,你不活到百岁,我死后也不见你!"
他终于软了,靠在我肩上。
"屋里……真暖。"他哑声说。
外头风过打谷场,空荡荡的。
可这屋,还有人在等。
……
两年后,还是冬天,刘耀文奇迹的活着。
过年了,孩子们都从城里回来。
打谷场又热闹了,红灯笼挂满老树。
燎儿抱着闺女进门,喊一声“外公”。
他坐在炕头,手抖着接。
孩子一巴掌拍他脸,咧嘴笑了。
"好!"我拍大腿,"像她娘,一来就镇得住人!"
刘亦安手里拿着各种礼品,裤脚上蘸上了湿润的泥土。媳妇跟在后头,大着肚子,有几个月了。
“小兔崽子,能不能利索点儿!”
许纯晞摇扇子笑:"哟,当奶奶了还凶?"
"少废话!"我塞她一把瓜子,"去灶上炖肉,今夜不醉不准睡!"
夜里全家挤炕上,孩子闹着要听故事。
他清嗓子:"从前有个傻队长……"
"不对!"燎儿跳起来,"是英雄爹爹抢了娘!"
全屋哄笑。
他低头咳,却笑出泪。
我把热酒递去:"瞧你怂的,当外公了还怕?"
窗外鞭炮炸响,火光映着三代人的影。
这一夜,根回来了。
……
燎儿带着闺女在灶台边包饺子。
小丫头踮脚偷面团,被我一巴掌拍开。
"像你娘!"我骂,"小时候偷吃腊肉,差点噎死。"
刘耀文坐门槛晒太阳,外孙女爬过去揪他耳朵。
"姥爷!"她奶声奶气喊。
他浑身一抖,像是不敢信。
"叫对了!"我笑出声,"再叫一声!"
孩子又喊,他手抖着摸出颗糖。
"给……给我的?"他哑声问。
"少装傻!"我戳他脑门,"你不就是等着这一天?"
夜里下雪,全家人挤在大炕上。
燎儿给孩子讲老拖拉机的故事,讲她爹怎么扛着娘进屋,怎么修漏雨的房。
他靠墙角听,突然咳出声。
"哭啥?"我掐他脸,"你闺女都当娘了,还装深沉?"
外孙女爬过去,钻进他怀里。
"姥爷不哭,我给你唱新年歌。"
火塘映着两张脸,一老一少。
这一夜,火没灭,人没散。
过年之后,老大亦安因有工作回去了,老三亦康开学也走了。外孙女叫闻闻,还是我起的名字,和燎儿留下来陪我们住几天。
闻闻搬个小板凳,天天坐姥爷脚边。
"姥爷,你手抖为啥?"她抓他手。
"干活干的。"我抢答,"你姥爷是英雄,扛过百斤粮!"
"少吹!"许纯晞笑,"他当年还怕老鼠,被耗子追得跳井!"
闻闻咯咯笑,把小脸贴他掌心。
"暖和。"她眯眼,"太爷爷像火炉。"
他不说话,只用颤抖的手给她剥糖。
“你非要把闻闻牙甜掉是吧!”
一颗接一颗,藏了半辈子的甜。
夜里她赖着不走:"我要听太爷爷打雷那天救姥姥的故事!"
我拍炕,"那是下雨,不是雷!"
他却认真讲起来,声音哑,却一句不落。
讲怎么抱我进屋,怎么挨全村骂,怎么在库房守了一夜雪。
闻闻听得瞪眼,突然说:"长大我要嫁太爷爷这样的!"
全屋炸笑。
他低头咳,却把孩子搂进怀里。
我摸着他胸口,心跳一下一下。
……
过了几天快要睡觉,我正在铺床。
我贴他耳边,"你要是敢走,我立马把闻闻教成小疯婆!"
他睁眼,浑浊里透着笑:"……像你。"
"废话!"我掐他脸,"她不随我,难道随你那老实劲儿?"
外屋传来小脚丫声,闻闻又溜进来。
"太爷爷!"她钻进被窝,"我还要听一遍打雷救姥姥的事!"
"下雨!闻闻,第几遍了?那是下雨!"
他却坐起来,抖着手给她盖被:"讲……讲给你听。
太爷爷那天,心跳快得像要炸。"
闻闻瞪眼:"为啥?"
"因为啊……"他看我一眼,"我抢到了最漂亮的女人。"
我翻白眼,心却跳了。
这死鬼,临老还嘴甜。
月光移到床尾,照着三双鞋——
一老,一中,一新。
根,没断。
……
夜里,我躺在他身边,摸着他枯瘦的手。
"开心了?"我掐他脸,"你要是敢死,明天就没人开心了。"
他侧头看我,眼里有光:"闻闻……像你。"
我戳他鼻尖,"她要是不像我,我能让她天天缠你?"
外屋传来小声哼唱,是闻闻在背他教的童谣。
他听着听着,手慢慢搂上来。
“老了。”
"老了?"我冷笑,"你当年扛我进屋那会儿也说老了,结果呢?
还不是赖着不走,当了二十年爹,现在又当姥爷。"
他闷笑,咳两声,却把脸埋我颈窝。
"暖和……"他哑声说。
"少来这套!看见老大媳妇的肚子了?你马上就要有孙子了!"我拍他,"你不活到一百岁,别想闭眼!
闻闻还得叫你十万个为什么呢!"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床头全家福。
他知道——这女人,说到做到。
……
元宵一过,燎儿带着闻闻回城里了,答应我们等闻闻暑假就回来陪我们。
闻闻背着小书包,站在打谷场边。
"姥爷!"她跑回来抱他腿,"我要走了!"
他蹲下,手抖着塞进她口袋一颗糖。
"乖。"声音哑得听不清。
我掐他脸,"你不等她放暑假回来,别想闭眼!"
许纯晞摇扇子:"哟,这小疯婆一走,屋都空了。"
"闭嘴!"我瞪她,"你不也天天盼她来?"
车开远了,他还在门口站。
"回!"我拽他胳膊,"再杵着,我让燎儿把她转学回村!"
夜里他翻出旧木箱,拿出闻闻画的画——
歪歪扭扭写着“姥爷的家”。
他低头,把画压在枕头下。
手抖得厉害。
我知道——他又准备熬。
……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刘耀文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把他抱进怀里,像抱个孩子。
"别怕。"我贴着他耳朵,"我在这,哪儿也不去。"
他喘着气,手还抓我袖子:"屋……漏了。"
"少操心!"我拍他后背,"等你好了自己修!"
许纯晞烧热炕,铺上老棉被:"哟,这炕三十年没凉过。"
"闭嘴!"我吼,"你不也天天来蹭暖?"
他忽然笑出声,指窗外。
燎儿寄来的风筝飞在打谷场上空,红得像火。
"瞧见没?"我抹他额头汗,"孩子都好,就差你赖着不走!"
夜里他咳得厉害,我把耳朵贴他胸口。
听心跳,一下,又一下。
"听好,"我咬他耳朵,"你不准先走。
要死,也得让我把眼泪流干了再说。"
他抬手,摸我满脸皱纹。
"贝……"他叫一声,像年轻时那样。
我知道——他还想赖着我。
我躺在他身边,摸着他枯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