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时之间，黑无悄然退去，芦苇荡边唯余林婉清与红烨二人。
微风拂过，芦苇轻摇，沙沙作响，如低语呢喃，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那是旧怨未消、执念难断、算计未尽的沉默对峙，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林婉清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素来清冷自持的眉眼间，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她未曾应下黑无的合谋，可局势如网，步步紧缚，她不得不承认——若真想再斩红烨于刀下，或许唯有重拾他那颗曾为她疯魔的心。
红烨：“你没事吧？”
林婉清：“什么没事？”
红烨：“黑无刚才，可有伤你？”
林婉清：“差一点。若非你封了我妖力，我何须被他逼入险境？凭他，也配近我身？”
语调微扬，带着讥诮，却暗藏试探——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解开封印，放我自由。
红烨：“是你先逃，才会撞上他。若你安分待在屋中，何来这些风波？”
林婉清：“所以……你还是不愿解开封印？”
红烨：“解了，你再逃，我岂非白费力气？”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不容抗拒，将她拦腰抱起。身影一闪，如鬼魅般瞬移回屋。
“砰”地一声，林婉清已被重重放倒在床榻之上，身后是柔软的锦被，心口却猛地一颤，泛起一阵陌生的慌乱。
红烨却未压下，只是立于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将她看穿。
红烨：“你再逃一次，我便不止将你关起这么简单。”
林婉清猛地挺身坐起，眉宇间浮起倔强与傲然，抬眸直视他，目光如刃，似要将他所有伪装都刺穿。
林婉清：“我不逃，那你别关我了。再这么禁着，怕是没死在敌人手里，先被你关出病来。”
红烨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红烨：“正有此意——明晚妖王回归大典，我要你陪我一同出席。”
林婉清一怔，随即冷笑。
林婉清：“所以……你不打算废了我这万妖谷新谷主之位？”
红烨：“这些年，你治下的万妖谷，安宁有序，众妖安居。若我归来便夺你之位，反倒引人惶恐，徒增混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认真：“万妖之王归来，不等于万妖谷易主。你仍是谷主，我只为王。”
林婉清心头微震，一时竟无言。她原以为他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她逐下神坛，可他却说——你做得很好。
林婉清：“你……倒是有心了。”
红烨：“所以，你同意了？”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她便输了。不是输在妖力，而是输在他那双始终锁着她的眸子里。
林婉清：“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她轻叹，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的疲惫。她在他手中，从来不是对手，而是囚徒。
红烨：“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大典，你陪我登台。”
林婉清：“好，我答应你。那现在……我可以出去走走？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屋里，像个罪囚。”
红烨：“去哪？”
林婉清：“巡视万妖谷。你既不废我，便该让众妖知道，他们的新谷主安然无恙，未曾被你‘清算’。”
她语气微扬，带着几分谷主的威严：“我消失了数日，你突然归来，他们心中早已揣测纷纭。若我不露面，怕是要传我已被你囚杀。”
红烨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
红烨：“我陪你一起。”
林婉清一怔：“你？”
红烨：“怎么，怕我抢你风头？还是……怕我拆穿你那些小动作？”
他眸中带笑，却笑意不达眼底。林婉清明白——他不是陪她，是监她。
可她不能拒，也不愿拒。
风起芦苇荡，月照归途路。
两人并肩而行，一前一后踏入万妖谷的夜色之中，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极了百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再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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