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小时30分 ｜ 安全屋，深夜
装备清单已经发出，加密线路的另一端开始无声运转。简英杰将一台便携式环境分析仪连接到曲束山的主机上，屏幕上开始刷出时代广场周边区域的实时大气成分、地磁波动和次声波频谱。数据平静得诡异，如同一头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江烬和稚子蝶面对面坐在房间中央的地垫上。江烬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稚子蝶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双手轻轻覆了上去。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别抗拒，也别主动追寻。”江烬低声说，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引导，就像……用我的眼睛去看你感觉到的东西。”
稚子蝶点点头，也闭上了眼。她的呼吸逐渐放缓，与江烬的节奏趋于同步。简英杰守在旁边，手指搭在稚子蝶颈侧，监测着她的脉搏。
何清文走到曲束山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三维地下结构图被不断细化、标注。曲束山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记出可能的“路径”：红色的废弃蒸汽管道网络、蓝色的老旧电缆隧道、黄色的早期建筑地基间的狭窄空隙……这些路径蛛网般在地下蔓延，最终都指向那个被标记为黑色骷髅图标的“回音室”推测位置。
“最可行的路径有三条。”曲束山指着屏幕，“第一条，通过地铁7号线废弃的早期通风竖井，但入口在仍在运营的地铁站设备间深处，潜入风险高，且可能触发安保系统。第二条，利用1920年代修建、现已废弃的货运隧道，入口在一座仓库的地下室，结构不稳定，可能有坍塌风险。第三条……”他顿了顿，调出一张模糊的设计图纸，“时代广场地下购物中心E区，女卫生间后方有一个标注为‘设备检修口’的暗门。图纸显示它通往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根据通道走向和距离推算，它可能是在1942年封填‘回音室’时，被无意中留下的‘观察孔’或‘施工后门’。”
“为什么是女卫生间？”简英杰头也不抬地问。
“历史遗留问题。那个区域在三十年代是剧院的后台，检修口最初可能是为舞台机械服务的。后来改建，就……”曲束山耸耸肩。
“隐秘性最高，离核心最近，”何清文分析，“但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如果它真的与‘回音室’有隐秘连接，可能已经是能量渗漏的通道，甚至被‘系统’视为它领域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江烬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稚子蝶的身体猛地绷直，左臂的焦痕突然散发出微弱但可见的、不祥的暗红色微光。
“脉搏加快，血压升高！”简英杰低声报告。
“江烬！稚子蝶！”何清文喝道，“终止链接！”
江烬猛地睁开眼，双手依然紧握着稚子蝶的手，但指节发白。稚子蝶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某种快速旋转的、几何图案般的幻影，几秒后才逐渐消散。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看到了……更多……”江烬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不止台阶……是一个……循环。”
“循环？”何清文追问。
“向下延伸的台阶……在某个点……会变成向上的……但又不是真的向上……空间是折叠的，扭曲的。像是在一个不断向下螺旋的莫比乌斯环上行走。”江烬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而且，有声音……不是心跳，是……低语。很多很多低语，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情绪是……饥饿、等待、还有……邀请。”
稚子蝶缓过气来，声音虚弱但清晰：“‘编织’的线……是从那个循环的中心散发出来的。线的另一端……连着上面。不是具体的人，是……‘可能性’。成千上万的‘可能性’。它在把上面人群可能产生的恐惧、混乱、盲从……这些情绪和思维模式，像抽丝一样抽下去，然后在那个循环里纺成‘场景’的布料。”
这个描述让所有人背后发凉。这意味着，时代广场上的人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了这场异常事件的“原材料”供应者。事件的规模不仅取决于地下的东西，也取决于地上的人群密度和情绪状态——而时代广场，从来都不缺少人群和喧嚣。
“能切断这些‘线’吗？在源头，或者在传播路径上？”何清文立刻抓住关键。
稚子蝶摇头：“线……是概念性的，不是实体。除非能破坏那个‘纺锤’——也就是循环中心的东西。”
“或者，干扰‘纺织机’的运作规则。”江烬补充，眼神锐利起来，“裂缝的记忆碎片里，除了影像和声音，还有一种……节奏感。像某种古老的、重复的韵律。低语、心跳、甚至空间折叠的循环，都遵循这个节奏。如果那是‘系统’或下面那个东西的‘运作频率’，也许我们可以干扰它。”
“用声音？共振？”曲束山反应极快，“理论上可行，但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频率，以及足够强大且精准的干扰源。”
“感知到的节奏……无法用现有音符描述，”稚子蝶尝试着比喻，“像是……石头摩擦、血液流动、和钟表齿轮卡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这听起来几乎无法模拟。
“先记录所有细节。”何清文做出决断，“曲，尝试用数学建模分析江烬和稚子蝶描述的空间循环和节奏感，看能否找到数学模型或物理规律。简，准备小型化、大功率的声波发生装置，频率调节范围要尽可能宽泛。另外，准备强光源和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设备——既然有‘发光的壁画’，可能对特定能量形式有反应。”
他看了一眼时间，倒计时：70小时48分。
“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侦察与验证。在24小时内，我和简英杰潜入时代广场地下，通过那个检修口，实地确认路径可行性和能量环境。江烬、稚子蝶、曲束山留在后方，继续深度分析和准备干扰方案。”
“队长，这太危险了！你们两个人——”曲束山反对。
“正因为它危险，才需要最小规模的精英潜入。人多容易暴露，也容易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我和简有应对近距离异常的经验，而且……”何清文看了一眼简英杰，“我们需要一个顶尖的战术专家评估现场的战斗环境。”
简英杰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光芒：“早就想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花样了。”
“第二步，”何清文继续，“根据侦察结果，决定是执行干扰计划，还是必须直接进入核心破坏。无论哪种，都需要在最后24小时窗口内完成。”
计划已定，无形的压力转化为清晰的行动步骤。安全屋内，每个人都动了起来。曲束山的键盘声更密集了，江烬和稚子蝶在简英杰的辅助下，开始详细记录并绘制他们感知到的“循环结构”和“节奏波形”。何清文则开始研究时代广场地下购物中心的结构图和安保排班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对即将降临在地下的阴影一无所知。而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黑鸢”小组已经磨利了爪牙，准备飞向那片被历史遗忘的、正在搏动的黑暗。
倒计时：70小时15分。
第一批箭矢，即将离弦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