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李智恩站在走廊里适应了一下光线。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她抱着文佳煐的笔记文件夹,打算直接回宿舍继续自习。
刚走到主楼大厅,就看见边伯贤从正门走进来。秋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他似乎在和旁边的学生会干事交代什么,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
李智恩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边伯贤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李智恩想起吴世勋的话——“边伯贤特别关注你”。她握着文件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边伯贤对旁边的干事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她走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稳定,一步步靠近。李智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定格的木偶。
边伯贤怎么不在医务室多休息完会儿?
边伯贤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如常。
李智恩我感觉好多了,而且……不想耽误太多课
李智恩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边伯贤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膝盖上。然后,出乎李智恩意料的是,他忽然蹲下身来。
边伯贤让我看看伤口。
李智恩吓得后退一步
李智恩不、不用了!
李智恩校医说恢复的很好——
边伯贤纱布边缘有渗血的痕迹。
边伯贤依然蹲着,抬头看她
边伯贤你今天是不是又走路太多?
李智恩我……
李智恩低头,果然看见白色纱布边缘透出淡淡的粉色。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边伯贤伸出手,手指即将触碰到纱布边缘时,李智恩猛地向后又退了一步,动作太大,差点踉跄。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大厅里偶尔有学生经过,好奇地瞥来目光,又匆匆离开。
边伯贤慢慢站起身。他的手还悬在原处,然后缓缓收回,插进西装裤兜里。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李智恩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边伯贤抱歉。
边伯贤先开口
边伯贤我越界了。
李智恩不是……
李智恩咬了下嘴唇
李智恩我只是….下了一跳。
边伯贤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李智恩看不懂的情绪
边伯贤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
李智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李智恩我没有!
边伯贤从医务室出来,你一直没有看我的眼睛。
边伯贤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边伯贤而且刚才,你后退了两步。
李智恩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李智恩我只是…..不太习惯。
边伯贤不太习惯什么?
边伯贤追问
边伯贤我的关心?还是我的靠近?
大厅远处的钟敲响了整点,悠长的钟声在空间里回荡。李智恩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边伯贤吴世勋找过你。
边伯贤对吗?
边伯贤忽然问。
李智恩猛地抬头
李智恩你怎么知道?
边伯贤猜的。
边伯贤扯了扯嘴角,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
边伯贤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智恩的沉默就是答案。
边伯贤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边伯贤所以你现在觉得,我的每一次接近都别有用心?我的关心都是计算好的是吗?
李智恩我没有那么想……
边伯贤但你后退了。
边伯贤转回视线,直视着她
边伯贤李智恩,你可以直接问我。
边伯贤不用从别人那里猜测我的想法。
李智恩握紧文件夹,指节发白
李智恩那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边伯贤沉默了。大厅里只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光的分界线。
边伯贤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边伯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边伯贤如果我说,我就是想关心你,想保护你,没有特别的原因,没有精心的算计,你会相信吗?
李智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一闪而过。
李智恩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诚实地说
李智恩这里的一切都太复杂了,我只想好好学习,毕业,找份好工作。你们的游戏….我不想参加。
边伯贤这不是游戏。
边伯贤向前走了一步,但这次,李智恩没有再后退
边伯贤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李智恩那是什么?
边伯贤张了张嘴,又闭上。那一刻,李智恩看见他眼中闪过挣扎,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边伯贤是责任。
他最终说
边伯贤我有责任保护每个学生,而你….恰好需要更多保护。
恰好。李智恩品味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吗?
李智恩我明白了。
她说
李智恩谢谢会长的关心。但我可以保护自己。
边伯贤李智恩——
李智恩我真该回教室了
她打断他,抱紧文件夹
李智恩笔记还没看,作业还没写。再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想象中坚定。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回头。
边伯贤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另一端。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想要触碰却落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