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郑月月清晨醒来,发现这次秦王不在了,自己也被松绑了,只有急匆匆赶来的下人说“公子,快些起身更衣吧,王爷在正堂候着。”
郑月月闻声,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起身。下人早已备好一袭崭新的水蓝色广袖长袍,替他换上。这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干净。
匆匆来到正堂,秦王已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见他进来,抬眸扫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身装扮。
“用些点心,垫一垫。”秦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宫宴时辰长。”
郑月月哪里敢真的坐下同食,只垂首应了声“是”,小心地挨着桌边,捻了块最小的糕点,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秦王不再言语,厅内只余瓷器轻碰的微响,直到他放下银箸,接过侍女递上的温帕拭了手,才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跟上。”
郑月月连忙咽下口中食物,快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府门外,马车已静静等候。秦王先行上车,郑月月看着那垂下的车帘,深吸口气,也弯腰钻了进去。
“敢问王爷这是去何处?”郑月月声音很低。秦王淡淡开口说“太后寿宴。”
郑月月大骇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也去?”秦王点头,默认了。
郑月月只觉心累。
车厢宽敞,陈设简洁却用料考究,秦王已靠坐一侧,阖目养神,侧脸线条在透过纱帘的晨光中显得明晰而疏离,郑月月挨着车门边的角落坐下,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瞥向对面的人,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哪怕闭着眼,也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眼睛不想要了?”秦王忽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
郑月月吓得一颤,立刻低头,声如蚊蚋:“要、要的……王爷说笑了。”
秦王似乎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待会儿进了宫,”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郑月月紧绷的侧脸上,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般的疏淡,却又隐隐透着告诫,“在旁人面前,知道该如何行事。”
“小人明白。”郑月月连忙应道,声音有些干涩,“小人是……王爷的‘男妻’,定会谨言慎行,不露破绽。”
秦王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在宫里,若无必要,自称‘我’便可。”他补充道,目光扫过郑月月微微颤动的眼睫。
郑月月怔了怔,低声答:“……是。”
车内复归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响,规律而沉闷,像是碾在人的心弦上。郑月月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水蓝色的衣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宫城巍峨的影子渐次清晰,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马车一路驶入宫门,在第二道宫门前停下,秦王睁眼下车,郑月月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半步。
行至寿宴所在的殿外,已闻丝竹管弦与隐约人声,秦王脚步微顿,侧首看了他一眼,那漂亮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郑月月心头一跳。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揽住了他的腰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郑月月身体瞬间僵硬,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听见秦王用不大却足够周围侍从听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跟着本王,别怕。”
这亲昵的举止和语调,与平日在府中判若两人。郑月月明白,他努力放松身体,甚至试着微微向秦王身侧靠了靠,做出依赖的姿态,脸上挤出一点羞怯又不安的神色——这倒不全然是假装。
踏入大殿的瞬间,无数目光汇聚而来,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也有来自御座方向的深沉注视,郑月月能感到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
秦王恍若未觉,揽着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姿态闲适,甚至略带几分风流不羁,笑着与几位宗室点头致意,完全是一副耽于享乐的纨绔王爷模样,郑月月心想原来秦王这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入宫,赴宴,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皇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郑月月几次,随后开口,语气温和地询问秦王近况,如同寻常兄弟间的关切。
秦王依旧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甚至当着皇帝的面,自然而然地揽过身旁的郑月月,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肩膀,笑着回应:“托皇兄的福,臣弟好得很。”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郑月月浑身僵硬,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却只能强作镇定,依偎在秦王身侧,做出乖顺模样。
宴罢,因天色已晚,皇帝留秦王宿在宫中特定的客院。两人刚踏入安排好的寝殿,便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异香,郑月月鼻尖微动,脸色一变——这味道他曾在流落时偶然经过某处烟花巷闻到过,是催情香!
他下意识看向秦王,却发现秦王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呼吸也沉了一分,秦王早知宫中可能不太平,赴宴前已服过解毒清心的药物,但这香料的剂量显然远超寻常,药性猛,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门外,有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秦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几乎是同时,他猛地将郑月月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郑月月闷哼一声,温热的唇凑近他耳畔,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门外有人。”
郑月月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处境,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臂环住秦王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几声含糊的、似难受似欢愉的呜咽,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
郑月月被轻轻放倒在柔软的锦被上,秦王随即俯身靠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郑月月脸颊爆红,羞耻得几乎要晕过去,却还记得要演戏,断断续续地发出些声音。
实际上,秦王的手只是撑在他身侧,身体并未真正压下来,两人之间还留着些许空隙,但郑月月能感觉到秦王身体的紧绷和热度,以及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翻涌的暗色。
这样下去不行……郑月月心一横,趁着秦王再次靠近时,迅速将手指塞进口中,用力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将手指递到秦王唇边,眼神焦急。
门外,隐约传来衣物摩擦和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片刻后,那窥探的气息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带着嫌恶的低语:“……伤风败俗。”
几乎就在同时,寝殿紧闭的窗棂被人从外极轻地叩了三下。秦王松开郑月月的手指,眸中的暗色尚未完全褪去,但清明已然回归,他撑起身,看向窗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秦王刚松口,郑月月立刻抽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些许刺痛,他低头看着指尖的伤口,又怯怯地抬眼偷瞄秦王,脸上红晕未消,眼神慌乱。
秦王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已不复之前的暗沉:“血倒是挺管用。”
郑月月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衣襟有些散乱,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的肌肤,方才一番折腾,那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秦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视线落在那片引人遐想的肌肤上,又轻笑出声:“不过,这样似乎还不够‘逼真’。”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郑月月的脖颈,语气平淡,“总得有些……痕迹。”
郑月月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更红了,他咬了咬牙,犹豫片刻,伸出手,狠下心在自己脖颈上用力掐了几下。疼痛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倒吸一口凉气,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明显的红痕。
秦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挑了挑眉:“有点少。”郑月月心里暗骂,却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又在自己锁骨和脖颈周围掐出几处痕迹。他下手不轻,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秦王看着他这副眼泪汪汪、皮肤上布满斑驳红紫印记的模样,忽然问:“你真是……在北疆流放了几年?”
郑月月不明所以,含着泪点头:“是……好几年了。”
秦王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他格外白皙脆弱的皮肤上停留片刻,或许是这人天生肤质如此,即便在北疆苦寒之地磋磨了几年,依然细嫩得仿佛经不起一点风雨。殊不知是早年间药浴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