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依礼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先前虽对秦王“娶”郑月月之事存疑,但见郑月月如今虽神色怯怯,却安然无恙,身上穿戴整齐,脖子上可疑的痕迹眼神躲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底终究觉得这桩婚事荒唐,对郑月月存了几分怜惜与愧疚。
郑月月自己倒觉得,比起在北疆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至少衣食无忧,虽然伴君如伴虎,但也算一种“好日子”了,只是这好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太后看着一旁依旧漫不经心的秦王,叹了口气,慈和地朝郑月月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郑月月依言上前,太后拉住他的手,温声问了几句“住得可惯”、“下人伺候得可周到”之类的家常话,郑月月一一恭敬回答,心里却有些忐忑。
随后,太后唤来身边的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几名宫女鱼贯而入,手捧锦盘,上面是数套崭新的华服、精致的配饰,还有一匣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银锞子。
“这些你收着,算是哀家一点心意。”太后拍了拍郑月月的手,“委屈你了。”
太后慈和地看着他,温声道:“这些你收下,算是哀家的一点心意。”
郑月月看着那些华服和明显价值不菲的金银,心里飞快盘算:这些都是钱,以后跑路能用上!他强压下嘴角,客客气气地推辞:“太后娘娘厚爱,月月愧不敢当……”
太后笑着拍拍他的手:“你这孩子,跟哀家客气什么,收着吧。”
郑月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实在想要,他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带着点犹豫和期待看向一旁的秦王,小声问:“王爷……这……”
秦王正端着茶盏,闻言挑眉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随你。”
郑月月眼睛一亮,刚要谢恩,就听太后叹了口气,对秦王道:“小雷啊,你这性子,也太专横了些,对月月要好些。”
小雷?!
郑月月猛地咬住下唇,死死忍住差点冲出口的笑,他赶紧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秦王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缓缓放下茶盏,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郑月月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让郑月月瞬间后背发凉,笑意全无,老老实实站好。
回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沉寂,郑月月缩在角落,偶尔忍不住,偷偷抬眼迅速瞄一下对面闭目养神的秦王。
就在他又一次偷瞄时,秦王眼睛未睁,冷冷开口:“再看,眼睛不想要便罢了,耳朵、舌头……也可以一并不要。”
郑月月吓得一哆嗦,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什么都没看……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小气!玩不起!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郑月月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秦王一眼,这回秦王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他真心好奇。
“王爷……”郑月月缩了缩脖子。
“还看?”秦王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看了,不看了。”郑月月连忙摆手,小声嘀咕,“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郑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太后娘娘……怎么会叫您‘小雷’?”
秦王看着他,没说话。
郑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起来挺……亲切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秦王忽然勾了下嘴角,那笑容有点凉。“想知道?”
郑月月直觉不妙,摇头:“不、不想……”
“晚了。”秦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回府再跟你算账。”
郑月月:“……”,他心里哀嚎一声,这下是真的一点都不敢看了,老老实实缩在角落,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
回到王府,郑月月捧着太后赏的东西,正想溜回自己屋子,秦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
郑月月脚步一顿,转过身,扯出个笑:“王爷,我……我把东西放回去。”
秦王坐在厅中主位,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不急,过来。”
郑月月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走过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再近点。”
郑月月又挪近了些。
“知道错了?”秦王抬眼看他。
“知道了知道了!”郑月月点头如捣蒜,“我不该乱看,不该乱想,更不该……不该偷笑。”他越说声音越小。
秦王哼了一声:“还有呢?”
“还、还有?”郑月月茫然。
“太后叫我什么?”
郑月月头皮发麻:“……小、小雷?”
“谁准你叫的?”
“我没叫!是太后娘娘叫的,我听见了而已……”郑月月急忙辩解,眼看秦王眼神更冷,他立刻改口,“我错了!我耳朵不该听见!我……我下次一定把耳朵捂上!”
秦王被他这话气笑了:“捂上?你以为捂上就完了?”
郑月月快哭了:“那……那王爷想怎么罚?”
秦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郑月月哪敢说,支吾半天:“要不……罚我今晚不许吃饭?”
“那……罚我抄书?”郑月月试探着问,心想抄书总比挨打强。
秦王没说话,看了他半晌,直看得郑月月浑身发毛,才淡淡道:“东西放下,去书房,把《礼记》第一卷抄十遍,抄不完不准睡。”
郑月月睁大眼:“十遍?”那得抄多久!
“嫌少?”秦王瞥他。
“不不不!十遍好,十遍特别好!”郑月月抱起太后赏的匣子就跑,“我这就去抄!”
看着他一溜烟跑走的背影,秦王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跑得倒快。”一旁的侍卫面无表情的心里犯着嘀咕,“只是想要作弄郑公子吧”,但那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王爷名讳的也是不可多得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