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秦王后悔让郑月月罚抄了,他现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妥协似的起身去书房。
秦王推开书房门,烛光下,郑月月趴在摊开的宣纸上,墨迹未干,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不少抄好的纸页他走近,那缕熟悉的、极淡的药香便萦绕过来,让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懈了几分。
他垂眼看去,郑月月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秦王眉目不自觉柔和了些,但随即又微微蹙起——自己这因早年中毒落下的顽固失眠,似乎只有靠近这人时,才能得以缓解,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若将他长久留在身边,当作一味“活药”……
正思忖间,睡梦中的郑月月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了他垂落的衣袖,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秦王身形微晃,本已稳住,那袖间传来的、愈发清晰的药香却像带着安神的力量,让他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疲惫袭来。
他被带着向前倾了倾,几乎倒在桌案边,低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甚至不自觉将脸颊蹭上来的郑月月,秦王无奈地闭了闭眼。
(上次还说什么睡觉老实,不用捆着……看来不尽然。)他心里默默道。
这时,郑月月眉头忽然紧锁,嘴唇动了动,极轻地溢出两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娘亲……”
秦王正要抽回衣袖的动作一顿,神情凝住,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他看着郑月月眼角隐约的水光,最终,什么也没做,只静静站了片刻。
秦王正要抽回衣袖的动作一顿,神情凝住,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他看着郑月月眼角隐约的水光,最终,什么也没做,只静静站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郑月月在梦中似乎寻到了更安稳的热源,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秦王抱着他,稳稳地走出书房。守在门外的下人小福子见状,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手忙脚乱地替王爷开门,再轻手轻脚地关上。他呆立在门外,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王爷……竟然亲自抱着公子回房了?!
秦王将人安置在床榻内侧,自己也在一旁躺下。那缕安神的药香萦绕身侧,久违的睡意如潮水般缓缓淹没了他。
次日清晨,郑月月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昨晚抄写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是……他记得自己明明在书房睡着了。
正疑惑间,小福子端着脸盆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还带着点古怪的敬畏。“公子,您醒了?”
“嗯。”郑月月坐起身,“我怎么回房的?”
小福子眼神闪烁,压低声音:“是……是王爷昨夜亲自抱您回来的。”
“什么?”郑月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小福子激动得差点破音,又赶紧捂住嘴,小声道,“小的亲眼所见!王爷抱着您,从书房一路走回来的,还吩咐不许吵醒您。”
郑月月愣住,心里七上八下,秦王抱他回来?为什么?郑月月想起来第一次秦王莫名其妙的睡在这里,以及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又提到了药香…莫非他有什么关于失眠的疑难杂症?
正想着,秦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醒了就起来,磨蹭什么。”
郑月月赶紧下床穿衣,用早膳时,他偷偷观察秦王,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王爷,”郑月月试探着开口,“昨晚……多谢您。”
秦王抬眼:“谢什么?”
“谢您……把我弄回房。”郑月月斟酌着用词。
“嗯。”秦王应了一声,没多话。
郑月月不死心,又问:“您昨晚……睡得好吗?”
秦王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郑月月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秦王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身上的药味,对我有用。”
郑月月心头一跳:“有、有什么用?”
“安神。”秦王言简意赅,“从今晚起,你睡我那里。”
郑月月眨眨眼:“啊?”
“怎么,”秦王挑眉,“不愿意?”
“愿意愿意!”郑月月赶紧点头,心里却想:原来真把我当药罐子了,不过……能安稳睡觉,总比被捆着或者丢回书房强。
他小声补充:“那……我睡觉可能不太老实……”
“知道。”秦王淡淡道,“昨晚领教过了。”
郑月月尴尬一笑,低头喝粥。
晚膳后,郑月月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太后赏赐的东西,不时偷瞄一眼在灯下看书的秦王。秦王头也不抬:“有事说。”
郑月月放下手里的玉簪,挪到他旁边,小声问:“王爷,我今晚……真睡这儿?”
秦王翻过一页书:“不然?”
“那……”郑月月犹豫了一下,“我睡相不太好,要是半夜吵到您……”
“知道。”秦王打断他,“昨晚见识过了。”
郑月月脸一热,想起自己似乎确实抱着人家胳膊睡了一夜,顿时有些讪讪的。
秦王瞥他一眼:“怎么,想了一天还是不愿意?”
“不是不是!”郑月月连忙摆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可以给王爷诊个脉吗?”
秦王放下手中书,“过来诊吧”
郑月月闻声喜笑颜开,赶忙去诊,一搭脉发现并没有什么,秦王看他疑惑不解的模样轻笑一声收回手臂。
“这是后遗症…”秦王语气平淡。郑月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感慨自己这个“药人”身份给自己加了层铁盾,一时半会死不了。
郑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讪讪一笑:“王爷留我那么久是因为“药人”身份,还是……太后娘娘?”郑月月害怕有一天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被灭口。
他还在筹划着逃跑事宜。
秦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本王需要做样子给谁看?”
郑月月一愣。
“太后那里,自有本王去说。”秦王语气平淡,“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郑月月紧张的模样,淡淡道:“你既然有用,就老实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郑月月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嗯。”只要不死就有机会谋条生路。
夜深了,郑月月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里侧,一动不敢动,秦王吹熄了灯,在他外侧躺下。
黑暗中,那缕熟悉的药香渐渐弥散开来,郑月月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半夜,他果然又不老实地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秦王身上,秦王在黑暗中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最终只是轻轻将那只胳膊挪开,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