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生日宴设在自家的湖边别墅,暮色四合时,庭院里的串灯次第亮起,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来宾多是京圈相熟的世家子弟和裴衍在学术界的好友,气氛比商业酒会更显松弛。
裴衍穿着米白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看到江芷涵一行人时,眼中漾起温和的笑意:“你们来了。”
江芷嫣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蹦蹦跳跳地走上前:“裴先生,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画的插画集,里面都是我觉得很有氛围感的光影场景,希望你喜欢。”
礼盒上系着丝带,打的结是她漫画里主角常用的“同心结”样式。裴衍接过礼盒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江芷嫣脸颊微红,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江芷涵身后。
“谢谢。”裴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很期待。”
江霁川今天穿了件烟灰色休闲装,刚一露面就被几个相熟的朋友围住。他是顶流歌手,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时不时往湖边瞟——那里放着一架白色钢琴,琴盖敞开着,月光落在琴键上,像撒了层碎银。
“小川,不去弹一首?”沈林翊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钢琴。
“算了吧,今天主角是裴衍。”江霁川摆摆手,视线却被一个朝他走来的身影吸引住了。
温希蕊穿着一条藕粉色长裙,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素雅的礼物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她在人群里找了江霁川很久,此刻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江先生,您好。”
江霁川回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请问你是?”
“我是温希蕊,C大的老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之前在您演唱会的后台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江霁川想了想,确实有点印象——那个提到“霁月”时眼睛发亮的女生。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度攀谈,尤其是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热切,让他有些不舒服。
“有点印象。”他语气平淡,算不上冷淡,却也绝无热络。
“我很喜欢您的歌,”温希蕊连忙递上礼物盒,“还有……我也是‘霁月’老师的忠实读者。听说您也喜欢他的作品,特意找了本他的签名首印版,希望您能喜欢。”
她以为这个共同点能拉近距离,却没注意到江霁川听到“签名首印版”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本所谓的“签名版”他见过,是出版社为了炒作弄的仿签,真正的首印版,他书房里堆了一摞,扉页的签名都是随手画的小狐狸——那是他给自己设的小暗号。
“谢谢,费心了。”江霁川接过礼盒,随手递给身边的助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喜悦。
温希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在她预想里,江霁川至少会和她聊几句“霁月”的作品,毕竟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她攥紧了手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江霁川忽然开口:“裴衍在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说完,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朝裴衍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温希蕊站在原地,看着他和裴衍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是礼物不够用心,还是话说得不好?
这时,裴衍的声音传来:“希蕊,过来这边,给你介绍几位老师。”
温希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重新扬起得体的笑容,转身走向人群。只是那笑容落在明眼人眼里,总觉得少了点温度。
***湖边的柳树下,江芷嫣正拿着手机拍湖面的倒影。月光、灯光、树影都揉碎在水里,像她漫画里常画的“时空交错”场景。
“这里的光影好绝啊,”她转头对身后的裴衍说,“比上次艺术中心那个装置还灵动!”
裴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举着手机来回调整角度,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像只扑腾着翅膀的蝴蝶。他忽然开口:“要不要试试用慢门拍摄?能把流动的光影拍成绸缎的样子。”
“真的吗?”江芷嫣眼睛一亮,“怎么调?”
裴衍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手把手教她调整手机参数:“把快门速度调到一秒,ISO降到最低……对,这样拍出来的水面会更柔和。”
江芷嫣按他说的试了一张,屏幕里的湖面果然像铺了层银色的绸缎,树影在上面轻轻晃动,美得像幅水墨画。“哇!裴先生你太厉害了!这张可以直接当我漫画的扉页了!”
她兴奋地展示给他看,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裴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喜欢的话,以后可以教你更多摄影技巧。”
“真的吗?”江芷嫣抬头,鼻尖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红透,“谢、谢谢裴先生。”
不远处的江芷涵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沈林翊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香槟:“看来嫣嫣和裴衍挺投缘。”
“嗯,裴衍是个靠谱的人。”江芷涵接过酒杯,目光落在湖边的钢琴上,“小川刚才好像想弹琴?”
“大概是怕抢了寿星的风头。”沈林翊笑了笑,“不过他那双手,确实更适合握笔。”
江芷涵挑眉:“你也觉得他写东西比唱歌好?”
“至少更用心。”沈林翊意有所指。他看过江霁川写的那些歌词,字里行间的细腻,绝不是随便写写就能有的。
两人正聊着,苏婉琳忽然跑过来,拉着江芷涵就往宴会厅跑:“涵涵!快来看!裴衍家的收藏里有幅《松风图》,跟林翊哥上次画的那幅特别像!”
沈林翊无奈地跟上:“别瞎闹,那是明代大家的真迹。”
“我知道!但气韵真的很像嘛!”苏婉琳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尤其是松针的笔法,都带着股劲儿!”
***喧闹的宴会上忽然闯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抱歉抱歉,来晚了!”祁翊峦摘下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额角还带着薄汗,身上的潮牌卫衣沾了点草屑,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江芷嫣,眼睛瞬间亮了,几步窜过去,手里还举着个透明相框,“芷嫣女神!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相框里是张签名照——江芷嫣去年在电竞慈善赛上的照片,旁边还有祁翊峦自己的签名,两个名字挨得极近,透着股粉丝的小心思。
江芷嫣被他吓了一跳,看到照片时忍不住笑了:“峦神,你这是……”
“上次你说喜欢我战队的队服,我给你带了件限量版!”祁翊峦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件印着战队logo的黑色卫衣,“还有还有,这是我刚拍的湖边夜景,觉得特别像你漫画里那个‘月下赛场’的分镜,给你当参考!”
他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芷嫣,像只摇着尾巴等夸奖的大型犬。周围有人忍不住笑起来,连一直端着架子的几位长辈都多看了他两眼——谁都知道祁家二少在电竞圈是说一不二的“峦神”,到了江芷嫣面前,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江芷嫣接过卫衣,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刺绣,温温软软地说:“谢谢你,峦神,我很喜欢。”
“真的吗?”祁翊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那我能跟你合张影吗?就一张!”
“可以啊。”江芷嫣爽快地答应,举着手机和他凑到一起。
裴衍站在不远处,看着祁翊峦拍照时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的样子,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艺术中心,江芷嫣说祁翊峦是她“游戏里的神”,此刻看来,这“神”在她面前,倒比谁都要真诚。
“慢点,别吓着人家。”祁翊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祁翊峦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兄长的无奈。他目光扫过江芷嫣手里的卫衣,又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哥!你怎么也在?”祁翊峦这才注意到自家哥哥,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宴会。”
“裴衍是朋友。”祁翊江淡淡道,目光转向江芷涵,“江小姐刚才在看裴家的藏画?”
“嗯,沈先生说那幅《松风图》气韵很特别。”江芷涵的视线从祁翊峦身上移开,落在祁翊江身上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祁翊峦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嘴:“芷嫣女神,你最近更新的漫画《指尖星河》我追了!里面那个电竞选手的操作分镜,简直跟我们训练赛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偷偷去看我们打比赛了?”
江芷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就、就稍微查了点资料……”她哪敢说自己为了画得逼真,缠着战队经理要了半个月的训练录像。
“太厉害了!”祁翊峦捧着手机翻出漫画截图,“你看这个闪现躲技能的角度,比我们队的分析师画的战术图还准!”
裴衍凑过去看了一眼,截图里的线条凌厉又灵动,确实把电竞比赛的紧张感抓得死死的。他看向江芷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这个女孩总能在自己的领域里,透出惊人的专业。
“你要是想看比赛,随时跟我说,我给你留VIP席位!”祁翊峦拍着胸脯保证,完全没注意到裴衍递过来的一杯果汁正悬在半空,也没看到自家哥哥投来的“少说话”的眼神。
江芷嫣刚要道谢,就被祁翊江打断:“别闹,人家忙。”他转向江芷嫣,语气平和了些,“他战队下周有场重要的季后赛,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人送票。”
“不用不用,”江芷嫣连忙摆手,“我看直播就好,不打扰他们训练。”
祁翊峦还想再说什么,被祁翊江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给江芷嫣发微信:【女神,票我给你留着,随时要随时找我!】
江芷嫣看到微信时,裴衍正递给她一杯温水:“他就这样,对喜欢的人或事,总显得格外热情。”
“看得出来。”江芷嫣笑了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江霁川刚和裴衍聊完,转身就看到苏婉琳拉着江芷涵跑远的背影,沈林翊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刺眼,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向那架白色钢琴。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他没弹自己的歌,而是即兴弹奏了一段舒缓的旋律,像月光淌过湖面,又像笔尖划过纸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裴衍和江芷嫣听到琴声,都朝钢琴望去。江芷嫣眼睛一亮:“是《纸上人间》的变奏!他把这首歌改成钢琴曲了!”
裴衍看着江霁川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温希蕊会是他的粉丝——这个男生身上有种矛盾的魅力,站在舞台上时像团火,坐在钢琴前时却像汪水,温柔得能把人溺进去。只是那份温柔,似乎带着很强的选择性。
他转头看向江芷嫣,她正举着手机录视频,嘴角笑得像颗糖。裴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轻声说:“他弹得很好,但……”
“但不如裴先生懂光影,对不对?”江芷嫣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只狡黠的小兔子。
裴衍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别取笑我了。”
***钢琴声停了,江霁川起身时,正好对上温希蕊望过来的目光。她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眼神里的热切比刚才更甚。
江霁川皱了皱眉,转身就往湖边走。他不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尤其是对方的目光里,总掺杂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不像粉丝的纯粹,也不像学者的探究,倒像是在分析一件有价值的藏品。
“江先生。”温希蕊还是追了上来,“您弹得真好,比CD里的版本更动人。”
“谢谢。”江霁川的语气依旧平淡,脚步没停。
“关于‘霁月’老师的作品,”温希蕊快步跟上他,努力找着话题,“我最近写了篇关于他散文意象的论文,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江霁川打断她,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明显的疏离,“我喜欢他的作品,是因为觉得他写得真,不是为了拿来做论文分析的。”
温希蕊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她没想到江霁川会说得这么直接,像一盆冷水,把她所有的热情都浇灭了。
江霁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里带着错愕和难堪,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终于清静了。
他转身继续往湖边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身后的目光。
而此时的宴会厅里,江芷嫣正拿着手机,给裴衍看她刚画的速写——是江霁川坐在钢琴前的样子,线条灵动,琴键上的月光都带着旋律感。
“你看,这样是不是比视频更有感觉?”
裴衍看着画里的光影,又看了看眼前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点头:“嗯,很有感觉。”
湖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远处的钢琴安静地立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这场生日宴,有人心湖微澜,有人意兴阑珊,有人藏着秘密,有人揣着失落,像一幅尚未完成的画,每一笔都藏着未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