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四个齐刷刷的后退一步,这是何意?难不成真嫌弃老夫这把老骨头?”
李长生这话里带了点促狭,语气却依旧四平八稳,听不出真怒假怒。
王一行率先上前,躬身行礼时,姿态愈发恭敬:
“晚辈惶恐,绝无嫌弃先生之意。
一行身为望城山弟子,早已拜入师门,不敢有二心。此次前来大考,只为历练心性、增长见识。”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淡笑,他早知道这小子不可能拜自己为师,也就不再为难人了。
目光随即转向王一行身旁的慕清溪三人:“你们三个呢?跟着退一步,也是觉得老夫不配做你们师父?”
慕清溪抬眼,迎上那道看似随意却藏着洞悉一切的目光。
李长生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可那沉淀了近两百年的气场,表面波澜不惊,内里藏着的是能轻易碾碎一切的力量。
她指尖悄然蜷缩,声音却依旧清晰稳当:“我们慕名而来,只为瞻仰天下第一的风采。如今得见先生真容,亲闻先生言谈,已是此生幸事,心满意足。”
“你这小姑娘说话老夫爱听,”李长生嘴角微扬,“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溪。”
“你们呢?”
“卓越。”苏暮雨抱拳行礼。
“卓安。”苏昌河接上,脸上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紧绷。
他在暗河见惯了杀人如麻的高手,那些人身上的杀气如刀似剑,可眼前这位李先生,气息圆融浩瀚,仿佛天地都在他周身流转。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翻涌:这等人物,若为敌,别说逃生,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林溪、卓越、卓安。”
李长生拖长了调子念着名字,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暮雨脸上,足足停留了三息,忽然笑道:“卓月安……这名字,倒让老夫想起个故人。”
苏暮雨神色未变,拱手躬身的动作稳而重:“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众,想来只是巧合。”
“巧合?或许吧。”李长生笑了笑,笑意漫到眼底,却又很快淡去。
他想起了当年带着儿子来学堂见了自己一面的卓雨洛,无剑城卓家,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剑道名门。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戏谑少了几分,多了点认真:
“你们三个,再好好想想,真不愿拜我为师?
老夫这辈子收徒不多,可但凡入了我门墙,不管是武功心法,还是江湖门道,保管倾囊相授。
多少人挤破头想做我弟子,你们倒好,送上门的机会都要推?”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雷梦杀、柳月等人惊得眼睛都直了。
以李先生的身份地位,何时这般推销过自己?
别说主动问人愿不愿拜师,便是旁人求上门,他也未必肯多看一眼。
更何况以百晓堂传过来的消息显示,这三人来历不明,或许连真名都没有透露,先生竟如此看重?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比方才更久,才再次拱手,语气坚定却更多几分恭敬:
“多谢先生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我们身后尚有家人等候,还有未竟之事,必须回去。拜师之礼,只能心领了。”
“家人?”
李长生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口中的‘家人’,怕不是寻常人家吧?那样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
轻飘飘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三人最不愿触碰的隐痛。
苏暮雨脊背微僵,苏昌河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慕清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李长生没再盯着苏暮雨,转而看向苏昌河与慕清溪,语气带了点调侃:
“怎么,你们俩就这么听他的?他说不拜就不拜,他说要回就回,连自己的主意都没有?”
“我们听他的。”苏昌河答得干脆利落,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又回来了,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做的决定,我们信。他说回,我们就跟他回。”
慕清溪抬眼,迎着李长生的目光,没有闪躲,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三人早有约定,往后‘家’该是什么模样,由我们自己亲手打造。
那个等我们回去的地方,或许现在算不上真正的家,甚至满是黑暗与束缚,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劈开那些阴霾,让它变成能容我们立足、能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