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北离开国武帝萧毅的朋友，李长生自然知道暗河的来历。

或许，那地方确实到了该改变的时候。

毕竟，已经一百八十多年了，连他自己，也早已决定要离开天启。

他定定地看了慕清溪半晌，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李长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可仅仅是这份注视，便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不宁。

但慕清溪稳稳地站着，背脊挺直，半步未退。

最终，李长生什么也没点破。

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释然：“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放过你们了。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即便雷梦杀这般爱凑热闹的性子，此刻也不敢多言。

谁都看得出李先生与这三人之间在打哑迷，先生既然没说，旁人自然不敢多问。

李长生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剩下的百里东君与叶鼎之身上。

他绕着两人走了一圈，手中的树枝来回指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打量，忽然抛出一个难题，语气里的顽童心性又冒了出来：

“老夫只会在通过考试的人里选择一个收为徒弟。

你们俩呢，看着都不错，若今日只收一人，你们说，我该收谁？”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时抬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收他！”

动作一致，声音重叠。

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一眼，蓦地笑了。

百里东君反应很快，立刻上前一步，昂着脑袋，那股子乾东城小霸王的理直气壮展露无遗：

“李先生！这还用选吗？我和鼎之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您要是只收一个，那可就亏大发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您忘了？初试的时候，我酿的酒、他烤的肉，那可是绝配！一口酒一口肉，这才叫快意江湖！缺了谁都不圆满！您干脆把我们俩都收了，往后我们一人陪您喝酒，一人给您烤肉，多好！”

这番话听得众人忍俊不禁，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的赤诚毫无遮掩，让人根本生不起反驳的心思。

李长生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语、却眼神坚定的叶鼎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清朗畅快，震得青龙门前的檐角风铃叮叮作响，连晨光都仿佛更明媚了几分。

“好！好一个缺了谁都不圆满！”他止住笑，看向叶鼎之，目光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叶家小子，老夫知道你心里有牵挂，有执念。但拜入我门下，不仅能让你武功更上一层楼，往后不管是历练，还是想做你想做的事，老夫都能为你撑腰。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叶鼎之本无拜师的打算，他来天启，只为历练，寻找为定远将军府翻案的机会。

可此刻，他看着身旁一脸期待的百里东君，又看着李长生那双满是诚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怎的，竟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晚辈……愿意。”

“好！”李长生长袖一拂，声音洪亮，“那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随即，他转头看向早已笑得合不拢嘴的百里东君，眼神里满是戏谑：“至于你，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立刻站直了身子，胸膛挺得老高，满眼都是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这小子，活泼跳脱，胆大包天，倒合老夫的胃口。”李长生慢悠悠道，“就做老夫的‘锁门’弟子吧。如何？”

锁门弟子？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眨了眨眼，一脸不解：“锁门弟子？先生，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能不能换一个？比如关门大弟子？或者护门弟子？再不济，叫个看门弟子也行啊，锁门听着多奇怪！”

李长生挑眉，故意逗他：

“锁门弟子有何不好？关门弟子守着门内的清净，锁门弟子守着门外的热闹，一内一外，刚好相配。

再说了，你这小子精力旺盛，让你锁门，免得你到处惹事生非。”

“啊？”百里东君垮了脸，可转念一想，不管是锁门还是关门，好歹是拜师成功了！

他立刻又眉开眼笑，撩袍跪地，与叶鼎之并肩，声音响亮：

“弟子百里东君，拜见师父！”

“弟子叶鼎之，拜见师父！”

拜师礼成。

天光大亮，晨光洒满青龙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长生一日之内连收两名弟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座天启城。

镇西侯府小公子百里东君，与来历神秘却天赋卓绝的叶鼎之，就此正式成为天下第一的传人。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