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教学楼，冷风刮过脸颊，他摸出书包里的旧铅笔，指尖摩挲着磨平的笔尖，心里一片死寂。他不知道身侧那个明媚的女生，会是他孤绝青春里唯一的变数；苏情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点藏在心底的好奇，会撞开他十年寒冬，也会让自己，困在十七岁的暖阳里，好多年。
放学的人潮涌在教学楼门口，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陈默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刻意往人少的围墙根走，脚下的帆布鞋踩过路边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他心底从不肯与人言说的情绪，碎得悄无声息。爷爷奶奶该在老巷口等他了，锅里该温着稀粥，灶上该热着贴饼，那是他仅有的暖意，也是他不敢辜负的重量，他必须走得快些，把身后教室里的喧闹，连同那个陌生女生的气息，都远远甩在身后。
指尖依旧攥着那支旧铅笔，笔杆上的木纹早已被磨平，是爷爷去年在集市上给买的，便宜，却结实，他用了快一年，笔尖磨秃了就削，笔杆短了就缠上胶布，从没想过换一支。就像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没有波澜，也容不得波澜，他怕陌生的闯入，怕突如其来的暖意，更怕那些稍纵即逝的温柔，会让他忘了该怎么一个人扛过往后的风雨。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果然立着爷爷奶奶的身影，奶奶踮着脚往学校方向望，爷爷扶着自行车，手里揣着个暖手的搪瓷杯。看见陈默，奶奶立刻笑着迎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疼惜：“咋穿这么少，风大，冻着了吧？”陈默把攥着铅笔的手插进衣兜，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不冷。”爷爷已经把帆布包拎过去挂在车把上，搪瓷杯塞到他手里：“温的红糖水，路上喝。”
一路无话，自行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陈默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渐渐回暖，可心底那片冰封的地方，依旧凉得刺骨。他想起教室里那个叫苏情的女生，想起她身上淡淡的油墨香，想起她落在自己侧脸上那道轻飘飘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哪怕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让他浑身不自在，只盼着明天去学校，她能安分守己，别再来招惹自己。
晚饭吃得静悄悄的，奶奶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说着街坊邻居的琐事，陈默低着头扒饭，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习惯了这样的相处，爷爷奶奶疼他，却从不多问他心里的事，知道他性子冷，知道他心里苦，只想着用衣食住行把他照顾周全。夜里趴在书桌前做题，台灯的光昏黄微弱，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他拿起那支旧铅笔，笔尖落下，字迹工整冷硬，一道一道，像他给自己筑起的围墙，密不透风。
另一边，苏情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桌前，指尖转着白天新发的水笔，目光却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没写一个字，只画了一道浅浅的铅笔印，像极了白天陈默落在练习册上的那道。她想起下午同桌说的话，想起那个少年清瘦孤冷的背影，想起他眼底化不开的沉寂，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缠得越来越紧。
她不是没见过孤僻的人，只是没见过像陈默这样的，明明是少年意气的年纪，却活得像历经了半生沧桑，明明成绩拔尖，却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她好奇他为什么总是低着头走路，好奇他为什么只用一支磨秃的旧铅笔，好奇他眼底的沉寂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妈妈敲门进来送牛奶，看见她发呆，皱着眉叮嘱：“刚转去新学校，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苏情点点头，接过牛奶，看着妈妈转身离开的背影，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里的灯光。她知道妈妈的意思，知道家里想让她安安分分读完高中，然后出国，可她心里，偏偏藏着一点不甘，一点对自由的向往。而陈默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漾开了圈圈涟漪，那点藏在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让她忍不住想，明天去学校，再好好看看他。
第二天清晨，风依旧带着初秋的凉。陈默比往常早了十分钟出门，踩着青石板路往学校走，帆布包在肩上晃荡，手里攥着那支旧铅笔。他想早点去教室，避开人群，也避开苏情，却没想刚走进高二七班，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苏情穿着昨天那件米白针织衫，正低头翻着课本，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目光正好撞进陈默眼底，那道目光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像一束暖阳，直直撞进了他孤冷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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