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目光正好撞进陈默眼底，那道目光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像一束暖阳，直直撞进了他孤冷的世界里。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在过道中央，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寒霜，方才路上揣着的那点平静碎得一干二净。他没料到她会来这么早，更没料到会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亮得像初春的晨露，清得见底，偏偏盛着对他的探究，不深，却扎眼，让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他没说话，脊背绷得更直，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的冷意翻涌，像要把那束贸然闯进来的光，硬生生挡在门外。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晨光斜斜切过课桌，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一边是他周身化不开的冷白，一边是她发顶染着的暖黄，格格不入。
苏情也愣了愣，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握着的水笔轻轻磕在课本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没料到他的抗拒会这么直白，那眼底的寒意像薄冰，看得她耳尖悄悄泛了热，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课本，睫毛却不住地轻颤，心里那点好奇没淡，反倒多了丝说不清的滋味——他好像真的很怕人靠近。
陈默盯着她迅速垂下去的发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莫名的烦躁又添了几分。他抬脚，步子迈得又沉又快，径直走到课桌旁，刻意放重了拎帆布包的力道，书包磕在桌角，闷响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无声的警告：别碰我。
拉开椅子时动作带着几分不耐，椅子腿蹭过地面，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苏情攥着笔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他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动作利落又冷硬，全程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桌边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陈默坐下，径直摊开数学课本，拿起那支磨平笔尖的旧铅笔，笔尖狠狠落在空白页上，划出一道深黑的印子，力道重得像是要刻进纸里。他刻意绷紧脊背，侧脸对着窗户，连余光都不肯往她那边偏，可身侧那股淡淡的油墨香混着少女的皂角香，却像无孔不入的风，悄悄漫过来，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想起昨晚台灯下写的习题，想起爷爷奶奶温的红糖水，想起自己刻意早起想避开的人群，没成想还是撞上了她。他从不习惯被人关注，哪怕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也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人掀开了心底最不愿示人的角落，冷得发慌。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熬过这两年，离所有的热闹和暖意都远一点，他怕暖意太烫，会焐化他早已冻硬的壳，更怕暖意散去时，他连独自扛寒的力气都没有。
苏情低着头，假装演算习题，笔尖落在纸上，却写得歪歪扭扭，一行公式写了三遍，没一遍是对的。她的余光总忍不住往身侧瞟，看他冷硬的侧脸，看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看他课本上那道力道极重的铅笔印，心里的好奇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她好奇他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带着敌意，好奇那支旧铅笔他要用到什么时候，好奇他望着窗外时，眼底到底在想些什么。妈妈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让她安分守己，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想去窥探这座冰封的孤岛。她不敢搭话，不敢靠近，只敢这样悄悄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班里渐渐有人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慢慢填满教室，喧闹声起，陈默眼底的烦躁才淡了几分，仿佛周遭的热闹成了他的保护色，能隔开身侧人的气息。他低下头，专心演算习题，字迹工整冷硬，一道一道，像他给自己筑起的围墙，密不透风。
苏情也收了心，翻开课本认真听课，可注意力总免不了被身侧人牵动。他上课从不走神，笔记做得极少却字字精准，老师提问时，他总能应声站起来，声音低沉清冷，寥寥数语就能答到要点，坐下时，又立刻恢复那副孤冷模样，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课间，同桌凑过来小声跟苏情八卦，说陈默是年级前三的常客，每次考试都稳居尖子行列，就是性子太冷，谁都搭不上话，上次有女生给他递纸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苏情点点头，目光越过同桌，落在窗边的陈默身上，他正望着窗玻璃上的水汽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眼底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沉寂。
她忽然发现，玻璃上的水汽渐渐凝了浅淡的霜花，像极了他眼底的寒意。而阳光正好落在霜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明明暖得晃眼，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
陈默忽然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猛地转头看过来，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情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又热了起来。
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眉头蹙得更紧，心底的烦躁又升了上来。他知道，这个叫苏情的女生，怕是不会如他所愿，安安分分地当个陌生人。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玻璃轻轻晃动，霜花慢慢化开，又慢慢凝结，像极了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起了，又硬生生压下去，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