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圆乎乎的，挂在深蓝色的天上，温柔得像一汪水。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轻轻拂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也拂过陈默房间的窗棂。房间里的笔尖声，还在轻轻响着，和着窗外的虫鸣，谱成了一首安静又温暖的夜曲。
陈默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指尖在作业本上轻轻点了点。作业本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安稳的劲儿，不像以前那样，写得又急又重，连笔画都带着点烦躁的棱角。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才觉得肩膀有点酸。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月光落在窗台上的多肉上，叶片上的绒毛被照得清清楚楚，像镀了一层银边。那盆多肉是苏情送的，开学没几天，她捧着个小小的塑料盆过来，说：“陈默，这个好养，不用天天浇水，你试试。”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花盆，随手放在了窗台上。后来他也没怎么管，没想到它倒活得挺精神，叶片肥嘟嘟的，透着点生机勃勃的绿。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多肉的叶片，凉凉的，软软的。他想起苏情捧着花盆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两颗小星星。他又想起明天要带的饺子，奶奶说要包韭菜肉和虾仁两种馅，说要装在那个蓝白格子的保温盒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块被烘暖的地方，又软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城南旧事》上。书皮上的纹路在台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见，扉页上奶奶写的名字，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他走过去，拿起书，翻了几页。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香樟叶，是上次放学路上，苏情随手捡起来递给他的，她说：“你看，这个形状像不像小船？”他当时接过来，没说话，随手夹进了书里。现在再看，那片叶子的边缘已经卷了起来，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却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着一段温软的时光。
陈默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桌一角，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了，只有晚风还在轻轻吹着，带着香樟树的味道。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他关掉台灯，房间里瞬间被月光填满，朦朦胧胧的，像罩着一层薄纱。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被子里带着阳光的味道，是奶奶下午刚晒过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像以前那样一片空白，反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画面。教室里的夕阳，苏情红红的眼睛，她摊开的手心，她笑着说“你讲得很好”；放学路上并排的影子，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她说“明天见”；客厅里的暖光，爷爷奶奶的笑容，桌上的瓜子壳，还有奶奶说的“多包点饺子”。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慢慢过着，没有一点嘈杂，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软软的。他想起以前，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夜很长，静得让人发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今天却不一样，他觉得夜很安静，也很温柔，像一双轻轻的手，抚过他的眉眼。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的枕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想起爷爷说的话，“人活着，就得有个伴儿”。以前他不懂，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安安静静的，不用跟人说话，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有个伴儿，大概就是有人愿意听你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有人愿意在你紧张的时候，冲你竖大拇指，有人愿意在放学路上，跟你并排走着，影子叠在一起。
他又想起明天，想起苏情看到保温盒时的样子，想起她咬着饺子，眼睛弯起来的样子。他的嘴角又弯了弯，心里那点暖意，像温水一样，慢慢漾开，漫过四肢百骸。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点，月光更亮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很踏实。
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着。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又闻到了香樟树的味道，又看到了苏情笑起来的样子，又听到了爷爷奶奶轻轻的说话声。
他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
没有梦，他睡得很沉。枕畔的月光，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脸上。客厅里的保温盒，已经被奶奶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餐桌的一角，等着明天装满热乎乎的饺子。窗外的香樟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枝叶，像是在说着无声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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