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被人议论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上课铃的余韵刚散，教室里又恢复了几分喧闹，几个坐在后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还往陈默和苏情的方向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的笑意。陈默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绷紧后背，反而只是低头翻了翻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的纹路，心里竟没泛起半分烦躁。
苏情正忙着把保温盒擦干净，放进陈默的书包侧兜，听见那些女生的议论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冲着陈默吐了吐舌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们肯定在说饺子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啊，女生就这样，有点新鲜事就爱凑一起聊。”
陈默抬眼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其实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饺子”“同桌”“真好”之类的字眼，那些声音软软的，不像以前听到的议论那样带着刺，反而透着点小姑娘家特有的八卦劲儿，轻飘飘的，落在耳朵里竟有点像春天的柳絮，没什么重量。以前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总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今天不一样，那些细碎的闲话里，好像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让他觉得并不讨厌。
没一会儿，广播里就响起了课间操的音乐，节奏明快，一下子打破了教室里的细碎私语。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拎着校服外套往楼下走，苏情也拽着陈默的袖子，脚步轻快地跟在人群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着：“今天的操好像是新学的，我昨天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还是记不住转身的动作，等会儿你可得罩着我点，别让我被体育老师点名。”
陈默被她拽着袖子，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袖口传来的温度软软的，他没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他也没记住新操的动作，以前做课间操的时候，他总是混在人群里，跟着别人随便比划两下，从来没认真听过节拍，可今天被苏情这么一说，心里竟隐隐生出了点想认真做好的念头。
到了操场，各班都排好了队伍，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还有远处花坛里飘来的淡淡的花香。音乐声响起，大家都跟着节奏动了起来，陈默看着前面同学的动作，笨拙地抬手、弯腰、转身，没一会儿就跟旁边的人错开了半拍。他有点窘迫，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听见旁边的苏情轻轻“哎呀”了一声，原来是她转得太急，差点撞到后面的同学。
苏情吐了吐舌头，偷偷朝陈默做了个鬼脸，陈默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就在这时，后排又传来了女生们低低的笑声，有人小声说：“你看陈默和苏情，连做课间操都挨得这么近。”还有人接话：“他们俩当同桌真好啊，陈默现在都比以前开朗多了。”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进陈默的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却没有半分不自在。他侧过头，正好对上苏情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两颗小小的太阳。苏情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别理她们。”
陈默摇了摇头，重新跟着音乐的节奏动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风轻轻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不远处随风摇晃的香樟树，看着身边认真比划动作的苏情，听着周围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忽然觉得，被人这样议论着，好像真的没什么糟糕的。
原来当身边有一个能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那些细碎的闲话，也能变成轻飘飘的云，在心里慢慢飘过，不留一点痕迹。
音乐渐渐走到尾声，最后一个节拍落下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停了下来，站得整整齐齐的。体育老师在前面喊了解散，人群立刻散开，苏情又拽住了陈默的袖子，兴奋地说：“太好了，没被老师点名！走，我们去小卖部买瓶汽水吧，我请你！”
陈默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他低头看了看被苏情拽着的袖口，心里软软的，又想起了刚才那些女生的话。
或许，有这样一个同桌，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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