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圆乎乎的,像苏情笑起来的眼睛。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槐花香,带着夜色的温柔,轻轻拂过两个孩子的窗前。
陈默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叫醒的。
不是往常的米粥香,也不是煎饺的油香,是一种清清爽爽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米香,像把昨晚的晚风揉进了蒸笼里。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浅金色的光,落在枕头上,暖融融的。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奶奶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爷爷打开收音机的轻响,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比平时又低了几分,怕吵着他似的。
以前这个时候,他多半是赖到快迟到才肯起床,洗漱完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连早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今天却不一样,那股甜香勾着他,让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的盘子,里面码着几块方方正正的槐花糕,雪白雪白的,上面还嵌着星星点点的槐花,看着就软乎乎的。奶奶正拿着油纸,小心翼翼地把糕块包起来,见他出来,笑着招手:“醒啦?快来尝尝,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陈默走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带着槐花特有的清甜,一点都不腻人,比昨晚尝的那块还要好吃。他嚼着,没说话,眼睛却亮了亮。
爷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奶奶凌晨就起来忙活了,说要挑最嫩的槐花,拌最细的米粉,才能蒸出这味儿。”
陈默抬起头,看向奶奶。奶奶的鬓角沾着点面粉,正低头仔细地包着槐花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手里的宝贝。他看着,喉咙动了动,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不用包太多,四块就够了。”
奶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不多不多,给你同桌带四块,你自己再揣两块,课间饿了也能吃。”
陈默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桌上的槐花糕。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苏情趴在窗边跟小猫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地说“超好吃”的语气,心里轻轻漾开一点甜。
他吃完早饭,走到玄关换鞋,奶奶已经把包好的槐花糕放进了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递给他:“装书包里吧,别压坏了,这糕软得很。”
陈默接过布袋,指尖碰到奶奶的手,暖暖的。他抿了抿嘴,忽然开口:“她要是爱吃,下次……还可以做。”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啊,只要你俩爱吃,奶奶天天做都乐意。”
陈默“嗯”了一声,把布袋放进书包侧兜,又仔细理了理,怕走路的时候颠坏了。他背上书包,跟爷爷奶奶说了声“我走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很。路边的香樟树叶子上沾着露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书包侧兜里的槐花糕安安静静的,像揣着一小团温柔的晨光。
走到校门口那棵香樟树下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苏情。
苏情还是老样子,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个包子,正踮着脚往路口望,马尾辫在晨光里晃来晃去,像只快活的小鸟。看见他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挥着手跑过来,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喊:“陈默,这边!”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看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伸手摸了摸书包侧兜的布袋,槐花糕的甜香,好像透过布料,慢慢漫了出来。
另一边,苏情跑近了,才发现陈默的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她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啊?”
陈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说“槐花糕很好吃”,也没说“奶奶凌晨就起来忙活了”,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给你带了东西。”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轮廓。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这样的早晨,安静又温暖,连风都带着点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