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证明他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沉默的自己了。
上课铃的调子扬得高高的,把教室里残存的细碎议论都压了下去。苏情赶紧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课本从抽屉里拽出来,指尖不小心扫过桌角的布袋,槐花的淡香还沾在布料上,像被阳光晒过的甜。陈默看着她忙乱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才慢悠悠地翻开自己的数学书。
这节课是数学小测,老师抱着一摞空白试卷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今天限时四十分钟,都认真点,别想着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片轻轻的叹气声,有人挠头,有人撇嘴,还有人偷偷往桌肚里瞄,想把藏好的公式条再看一眼。
陈默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指尖碰到纸页的微凉,心里竟没半点慌。以前小测,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笔尖划在纸上都带着急,现在却不一样,他盯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辅助线的画法,下笔的时候,连手都稳了不少。
旁边的苏情却没这么顺利,她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了小山,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道大题,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都快被戳破了。她偷偷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这道题……辅助线到底咋画啊?”
换作以前,陈默多半会直接把草稿纸推过去,让她自己看。可今天,他却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她画得乱糟糟的草稿纸上,顿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先连AC,再作BE垂直AC,利用全等。”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落进苏情的困惑里。她眼睛一亮,赶紧低头按他说的画,没一会儿就豁然开朗,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写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的小动作,刚好被收作业的数学课代表撞见。课代表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平时总爱板着脸,此刻却挑了挑眉,脚步顿了顿,才转身往讲台走。路过后排的时候,他还跟同桌低声嘀咕了一句:“没看错吧?陈默居然主动给人讲题了,搁以前,他连借块橡皮都懒得开口。”
同桌正咬着笔杆算题,闻言抬起头,往陈默那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呗。不过说真的,自从跟苏情坐同桌,他跟以前比,简直是两个人,现在好歹能说上几句完整的话了。”
他们的声音不算小,前排几个女生也听见了,有人转过头,看见陈默正低头写卷子,侧脸被阳光描出柔和的轮廓,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有人悄悄说:“你们发现没,陈默现在笑的次数都多了,刚才苏情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嘴角好像弯了。”
“何止啊,”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头,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上次我掉了笔,他还帮我捡了,虽然没说话,但换作以前,他肯定假装没看见。”
这些话像被风吹起的粉笔末,轻轻落在陈默的耳朵里。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觉得别扭,只是心里那片暖融融的地方,又扩了一点。他想起早上苏情攥着布袋的样子,想起她吃槐花糕时亮晶晶的眼睛,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力道,都跟着轻了几分。
四十分钟很快就到了,老师喊停笔的时候,苏情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试卷折好,递给前排,还不忘冲陈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陈默看着她,忽然开口:“下次遇到这种题,先找全等三角形。”
这话一出,苏情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啦!谢谢你陈默,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他们的对话刚好飘进刚走过来的班主任耳朵里。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苏情,嘴角噙着一点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默的试卷上,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安稳。他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原来主动开口帮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情已经趴在桌上,开始跟后座的女生聊起了周末去公园的事。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晃来晃去的树影,听着教室里的喧闹声,心里软软的。
原来,热闹的教室,也没那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