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热闹的教室，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放学的铃声扯开嗓子喊起来的时候，苏情正扒着陈默的胳膊，叽叽喳喳说周末公园的樱花开得有多盛，粉白粉白的一片，风一吹就落花瓣雨，说得眼睛都亮成了两颗小灯笼。陈默被她晃得胳膊有点麻，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只是垂着眼，听她说花瓣沾在头发上的样子，听她说卖棉花糖的大爷会吹小兔子。
“对了对了，”苏情忽然一拍脑门，停下脚步，眼睛往校门口的方向瞟了瞟，“上次说见到你爷爷要问好的事，我一直记着呢！这几天放学都没碰见，他是不是不爱出门啦？”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想起早上爷爷蹲在楼道口择菜的样子，才开口：“他下午爱去街角下棋，有时候晚些回来。”
这话比平时长了些，苏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那下次我碰见他，一定大声问好！顺便夸夸他孙子现在超厉害，数学题讲得一级棒！”
陈默的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别过脸去看路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泼在天上，把香樟树的叶子染成了暖黄色，风一吹，叶子晃悠着，像摇着一串小太阳。他没接话，心里却轻轻记着，爷爷下棋的老槐树下，下午总聚着几个老头，苏情要是真去问好，估计能把那群老爷子都逗乐。
两人走到岔路口，苏情挥着手蹦进小路，马尾辫甩得老高：“明天见啊陈默！记得帮我看看数学笔记！”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融进晚霞里，才慢慢转身上路。书包里的作业本蹭着侧兜的布袋，槐花糕的淡香还没散尽，混着晚霞的暖，让人心里软软的。
他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果然看见爷爷和几个老头围坐在石桌旁，棋盘上的棋子摆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放着个搪瓷缸子，冒着淡淡的茶香。看见陈默过来，爷爷抬起头，冲他招招手：“等会儿再走，陪爷爷下完这盘。”
换作以前，陈默多半会摇摇头说要回家写作业，今天却没动，只是拉了张石凳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旁边的张大爷瞅着他笑：“你这孙子，最近出息了啊，听我家丫头说，在学校上台讲话，还帮同学讲题呢！”
陈默的脸有点热，没说话。爷爷却笑得合不拢嘴，拿起一颗棋子落下，声音里满是得意：“那是，我们家陈默，本来就聪明，就是以前不爱吭声。”
下完棋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小路上。爷爷忽然开口：“刚才张大爷说的那个同学，就是上次跟你一起走的小姑娘吧？”
陈默“嗯”了一声，想起苏情啃槐花糕时鼓起来的脸颊，又补充了一句：“她叫苏情，帮我记过笔记，数学不好，我教她画图。”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爷爷说这么多关于苏情的事，爷爷听得眼睛都亮了，脚步都轻快了些：“这小姑娘是个好的，要不是她，你哪能这么快敞开心扉。”
两人走到楼道口，正好碰见奶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爷孙俩的话，立刻探出头来：“说什么呢？我刚炖了红烧肉，香得很。”
爷爷凑过去闻了闻，笑着说：“说苏情那小姑娘呢，要不是她，咱孙子现在还闷在屋里呢。”
奶奶的眼睛一下子弯了，手里的锅铲都顿了顿，看向陈默：“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陈默正换鞋，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心里却忽然想起苏情早上说的，想吃奶奶做的红烧肉。
晚饭桌上，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奶奶夹了一块放进陈默碗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盘算：“这小姑娘帮了咱这么大的忙，要不……找个周末，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爷爷立刻点头：“我看行！让她尝尝你做的红烧肉，再蒸点槐花糕，保准她爱吃。”
陈默扒着米饭的筷子顿住了，晚霞里苏情笑弯的眼睛，忽然在脑子里晃了晃。他抬起头，看着爷爷奶奶期待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她应该会来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来，银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红烧肉的香，还有槐花的甜，轻轻绕着屋子转。
陈默的心里，也像被这暖风吹着，软软的，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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