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偷偷期待,周末的时候,那些藏在桌肚里的秘密,会变成怎样的惊喜。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扎下根,下课铃就叮叮当当地撞进耳朵里。陈默还没来得及收回落在苏情桌肚上的目光,就看见寸头男生勾着张琪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凑到苏情旁边。三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生怕被谁听见似的。苏情还特意把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盒子从桌肚里抽出来,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陈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黏在那个粉色盒子上。昨天苏情还问他奶奶喜欢什么戏,问他家院子里的月季花好不好看,他几乎笃定,那个盒子里装的,是给奶奶的礼物,或许是一盘黄梅戏磁带,或许是一沓印着月季花的信纸。就连寸头男生手里的鱼竿,张琪书包里圆滚滚的东西,他都觉得是冲着周末去他家准备的——鱼竿是去他家附近小河钓鱼的,圆东西说不定是给爷爷的小摆件。
他甚至悄悄想过,等周末大家来的时候,爷爷奶奶该有多高兴。奶奶肯定会拉着苏情的手,絮絮叨叨地讲她年轻时候听《天仙配》的事,爷爷会搬出他那副磨得发亮的象棋,跟寸头男生杀上几盘。院子里的月季花热热闹闹地开着,风里飘着红烧肉和槐花糕的香味,那会是他长这么大,家里最热闹的一天。
可眼前的画面,却一点点打碎了他的念想。
他看见寸头男生指着苏情手里的盒子,笑得一脸促狭,苏情红着脸拍了他一下,又把盒子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被抢了去。张琪也跟着起哄,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原来是个裹着彩纸的小罐子,他凑到苏情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苏情咯咯直笑。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雀跃,却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陈默的手指慢慢松开,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苏情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跟寸头男生和张琪说笑。
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陈默弯腰去捡笔,视线掠过苏情紧紧抱在怀里的粉色盒子,掠过寸头男生手里晃悠的鱼竿,掠过张琪那个裹着彩纸的小罐子。心里那点鼓胀的期待,像是被针扎了个洞,一点点漏着气。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苏情结结巴巴地说盒子里是零食,寸头男生拍着胸脯说鱼竿是去钓鱼,张琪说小罐子是多肉。那时候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他们只是不好意思直说,可现在看来,或许那些话,都是真的。
那些藏在桌肚里的秘密,那些小心翼翼的笑意,从来都不是为他准备的,不是为周末去他家准备的。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小圈子,是他挤不进去的热闹。
上课铃响了,寸头男生和张琪回了座位,苏情也把粉色盒子重新塞回桌肚,动作轻得像呵护着什么宝贝。陈默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苏情和他们说笑的声音。
他想起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孤单。可自从苏情坐在他旁边,跟他讲题,分他半块橡皮,放学路上陪他走一段路之后,他好像慢慢习惯了身边有一点热闹的声音,甚至开始贪心,想把那份热闹,留得久一点。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肚,那里只有课本和草稿纸,干净得像他以前的日子。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却烘不热他冰凉的指尖。
苏情好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张写着“怎么了”的纸条。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攥紧了纸条,没回她,也没抬头。
他再也没去看那些藏在桌肚里的秘密,再也没去想周末的事。
原来,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