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苏情相视一笑,并肩往石桌那边走去。刚走到桌旁,寸头男生就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胳膊肘捅了捅陈默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老陈,初中同学都找上门了,藏得够深啊。”陈默没搭理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热气腾腾的菜,糖醋排骨的酱汁还在咕嘟冒泡,炖得软烂的萝卜飘着淡淡的肉香,刚才许静站在门口时,应该也闻到这股香味了吧。
苏情坐在他旁边,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多吃点,奶奶炖了一上午呢。”陈默嗯了一声,低头啃着排骨,耳朵却没闲着,听着寸头男生和张琪他们聊刚才许静来的事,有人猜许静是不是对陈默有意思,有人说看许静的样子就是单纯来叙旧,吵吵嚷嚷的,倒也不烦人。
奶奶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见陈默半天没说话,以为他还在想刚才的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姑娘看着挺文静的,跟你一样喜欢画画,以后有空让她常来玩啊。”陈默抬起头,点了点头,想说句“知道了”,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初三那年的事。那时候他刚转学过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爱说话,也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许静每次美术课都会主动坐到他旁边,把自己的彩铅借给他用,还拿着画纸问他画得好不好。那时候他只会点头或者摇头,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许静,应该也觉得挺没劲的吧。
“奶奶,”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旁边吵吵嚷嚷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她是我初三前桌,那时候总借我东西。”
这话一出,桌上更安静了,寸头男生张着嘴,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像是第一次认识陈默似的。要知道,以前的陈默,别说主动提起过去的事,就算别人问,他也顶多蹦出一两个字。奶奶倒是没觉得意外,乐呵呵地说:“那就好啊,邻里邻居的,多走动走动。”
陈默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慢慢嚼着。苏情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寸头男生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老陈,你今天不对劲啊,话这么多!”张琪也跟着附和:“就是,以前问你三句回一句,今天居然主动说这么多。”
陈默放下筷子,看了看围坐在桌旁的人,爷爷慢悠悠地喝着酒,奶奶忙着给大家夹菜,寸头男生和张琪他们闹作一团,苏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热闹,却不嘈杂,温暖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转过头,看向苏情,目光认真。刚才许静说,看到他现在这样很开心,可许静不知道,他能变成现在这样,多半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以前他总觉得,一个人待着最舒服,不用跟人说话,不用费心去猜别人的心思,直到高二那年,苏情转来这个班,刚好坐在他旁边。
那时候的他,还是习惯趴在桌子上,要么睡觉,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苏情却像个小太阳,每天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分享她口袋里的糖,跟他抱怨数学老师的板书太潦草,拉着他一起去食堂打饭,甚至在班里组织秋游的时候,硬拽着他报了名。他一开始很抗拒,觉得麻烦,觉得吵闹,可苏情从来没嫌过他话少,只是自顾自地跟他说着身边的事,慢慢的,他开始习惯听她说话,习惯兜里偶尔出现的水果糖,习惯身边有个人的温度。
“苏情,”陈默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桌上的喧闹声似乎又小了几分,大家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人,到底要说什么。
苏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有点诧异:“怎么了?”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他喉结动了动,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慢慢说出来:“谢谢你。从高二你转来坐我旁边开始,你总拉着我去食堂吃饭,给我递你整理的笔记,班里搞活动的时候,也非要拽着我一起去。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待着挺好,是你让我觉得……热闹也没那么糟。”
这话一出,寸头男生立刻吹了声口哨:“哇哦,老陈可以啊,这情话说得可以啊!”张琪和林晓晓也跟着起哄,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爷爷也放下酒杯,难得地笑了笑。
苏情的脸颊有点发烫,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说:“傻不傻啊。”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苏情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暖的。
大家又开始热闹起来,寸头男生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奶奶哈哈大笑,张琪和林晓晓聊着最近追的剧,爷爷偶尔也会插一两句嘴。陈默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很平静,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个孤僻的自己,好像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转过头,看向院门外的那条小巷,刚才许静就是从那里走的。巷子尽头灰蒙蒙的,看不见人影,他想起许静离开时,眼里的那一丝羡慕,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感觉。他不知道许静现在过得怎么样,只知道她刚才说,在市一中学美术,每天都很充实。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许静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一点别的东西,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就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透。
不过他没再多想,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心事。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情,她正跟张琪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陈默看着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奶奶又给大家盛了汤,热气腾腾的雾气飘起来,模糊了石桌旁的人影,却模糊不了那份暖融融的氛围。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的狗叫声,还有冬天特有的清冽味道,石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温暖的歌,在院子里缓缓流淌。陈默拿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