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茶香还没散尽,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陈默刚应下爷爷下次再战的邀约,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是寸头男生大嗓门的招呼:“老陈!苏情!我们先走啦!”
陈默和苏情同时转过头,就看见寸头男生背着双肩包,一手拎着张琪的外套,林晓晓正挽着张琪的胳膊站在门口,三个人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刚才帮奶奶收拾完碗筷,寸头男生就嚷嚷着要去文具店买下周要用的素描纸,张琪和林晓晓本来就约好要一起去逛书店,几个人凑到一块儿,自然就打算结伴走了。
“怎么不声不响就要走?”陈默走过去,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这要是放在以前,他多半只会点点头算作道别,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寸头男生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看你跟爷爷下棋下得入神,苏情又看得专注,哪好意思打扰啊。再说了,张琪她妈催着她回家吃晚饭呢,晚了要挨骂的。”
张琪在一旁红着脸点头,林晓晓则挥了挥手,冲苏情挤了挤眼睛:“我们先走啦,你和陈默慢慢待着,不用送我们。”这话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说得苏情的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她赶紧摆了摆手:“路上小心点,到了记得发消息。”
“知道啦!”林晓晓拖长了声音应着,又冲陈默扬了扬下巴,“老陈,下次篮球赛记得来凑个数啊,少了你这个高个子,我们队都没气势了!”
陈默愣了一下,以前寸头男生喊他打球,他总是用“没空”两个字打发过去,这次看着几个人期待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看情况。”
这三个字已经让寸头男生喜出望外,他猛地一拍手:“就等你这句话了!”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陈默,“对了,这个给你,上次借你的漫画书,我妈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来的,差点忘了还你。”
陈默接过那本漫画,封面上的边角都有点卷了,是他初二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还没和寸头男生熟起来,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寸头男生借去看了这么久,还一直记着要还。他捏着漫画书的边角,心里忽然有点软,低声说了句:“谢了。”
“客气啥!”寸头男生摆摆手,又冲苏情笑了笑,“苏情,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约着来奶奶家吃饭啊,奶奶做的红烧肉太香了!”
奶奶刚好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立刻笑着接话:“随时来啊孩子,奶奶天天给你们做!”
几个人又跟奶奶爷爷道了别,这才说说笑笑地往巷口走去。寸头男生走在最前面,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刚才没说完的篮球赛糗事,张琪和林晓晓跟在后面,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落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他们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苏情也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花茶,看着巷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玩得真好。”
陈默“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漫画书,忽然想起以前,寸头男生他们在教室里打闹,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把自己和周围的热闹隔离开来。那时候他觉得,那些喧闹都和自己没关系,可现在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竟觉得,那样的热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你刚才答应了要去打球?”苏情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默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还没确定。”
“去嘛去嘛,”苏情晃了晃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怂恿,“我还没看过你打球呢,肯定很厉害。”
陈默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忽然有点动摇。他其实不算不会打球,只是以前懒得去,总觉得一群人跑来跑去,出一身汗,没什么意思。可现在听苏情这么说,他竟有点想试试,试试和寸头男生他们一起,在球场上跑一跑,跳一跳,感受一下那种热闹的滋味。
“再说吧。”他没把话说死,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巷口的方向,慢悠悠地说:“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和朋友凑凑,别总一个人闷着。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天天跟一群朋友到处跑,那时候的日子,可比现在热闹多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也总带着他去公园,看别的小朋友放风筝,那时候他还会扯着爷爷的衣角,小声说想要一个。只是后来长大了,不知怎么就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奶奶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往苏情手里塞了一块:“吃苹果,甜着呢。”又看向陈默,“别站着了,快进来,糖醋排骨马上就好,再晚了就凉了。”
陈默应了一声,和苏情一起往屋里走。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巷子里的风渐渐凉了,却带着一股饭菜的香味,还有淡淡的茶香,混在一起,是让人觉得安心的味道。
他走在苏情身边,手里捏着那本卷了边的漫画书,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用刻意去说什么,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是和喜欢的人,喜欢的长辈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踏实。
厨房里传来奶奶切菜的声音,爷爷在客厅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苏情咬着苹果,时不时和他说上几句话,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心头。陈默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孤单和迷茫,好像都在这暖融融的余晖里,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