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个字,却让苏情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甜甜的。她抿了抿嘴角,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布袋子里的苹果和葡萄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能摸到苹果圆润的轮廓,鼻尖偶尔飘来一点葡萄的清甜,和晚风里的草木香混在一起,格外舒服。
巷子很深,两旁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些爬山虎,叶子在夜里泛着深绿的光。偶尔有几声蝉鸣从墙里传出来,叫得懒洋洋的,更衬得夜安静。陈默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子不快,胳膊肘偶尔会和苏情的胳膊碰到一起,每次碰到,两个人都像是有默契似的,各自往旁边偏了偏,又很快恢复成并肩走的样子。
苏情偷偷抬眼看了看陈默,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干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以前总觉得陈默不爱说话,坐在同桌的位置上,一整天都能不说几句话,最多就是老师点名的时候答个“到”,或者被问作业的时候,递过来本子,附带一句“在这”。那时候她还偷偷想过,这个男生是不是有点高冷,不好接近。可现在走在他身边,听着他轻轻的脚步声,又觉得他其实没那么难相处,甚至还有点细心——知道走在靠马路的一边,知道脚步放慢迁就她。
“你爷爷的棋艺是不是很好啊?”苏情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怕打破这夜里的安静。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说:“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村里没人下得过他。”
这已经是陈默今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苏情心里有点小窃喜,弯着嘴角说:“我看出来了,下午你跟爷爷下棋的时候,走得可认真了。我本来还想看看你们谁赢呢,结果被寸头他们一闹,后来就没顾上。”
“是我让了爷爷。”陈默的声音很轻,苏情差点没听清。
“啊?真的吗?”苏情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我看你下棋的时候,思路很清晰啊,每一步都像是想了很久的样子,明明是爷爷那边快撑不住了,我还以为爷爷要输了呢。”
陈默没说话,只是脚步又慢了些。巷口的路灯已经能看见了,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其实不太会跟人说这些,以前也没人问过。爷爷的棋艺确实好,只是年纪大了,眼神和反应都慢了些,下午那局棋,他早就看出爷爷的死穴,却故意走了两步缓棋,给了爷爷转圜的余地,最后才装作险平的样子收了棋盘。他知道爷爷好面子,也知道爷爷喜欢有人陪着下棋的热闹,输赢其实没那么重要。
“下次我跟爷爷下棋的时候,你也可以在旁边看啊。”苏情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新路子,赢过爷爷呢。”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情。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水。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挺好的,不用说话,不用应付别人的热闹,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可现在,身边有个人陪着说话,哪怕只是几句很平常的话,也觉得没那么无聊了。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苏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捡到了宝贝一样,开心地说:“太好了!那我们说定了,下次一起跟爷爷下棋!”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巷口。苏情家就在巷口的那栋小楼里,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门口的台阶照得很清楚。苏情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陈默,手里还拎着那个布袋子:“我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陈默也停下脚步,看了看苏情家的门,点了点头:“嗯。”
“这个袋子……”苏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奶奶装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你拿几个回去吧?”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掏袋子里的苹果,动作有点急,差点把袋子里的葡萄掉出来。
陈默伸手帮她扶了一下袋子的边角,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苏情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陈默的耳朵也有点发烫,他别过头,看向旁边的路灯,过了几秒才说:“不用,你吃。”
“可是真的很多啊。”苏情小声嘀咕着,还是不死心,“那……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吧,我妈做的饼干超好吃,巧克力味的。”
陈默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头顶毛茸茸的,发梢还沾着一点细碎的月光。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像是一个约定。苏情的心里瞬间开满了小花,她抬起头,对着陈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哦,明天我带来给你。”
“嗯。”陈默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好像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苏情拎着布袋子,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陈默挥了挥手:“那我上去啦,你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给爷爷他们报平安。”
“知道了。”陈默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上去吧。”
苏情又对着他笑了笑,这才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没动。苏情对着他挥了挥手,才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陈默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声细碎的虫鸣。他没急着走,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不远,撞上墙角又停了下来。刚才指尖碰到苏情手背的触感好像还在,有点凉,又有点软,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烫。以前他从来没觉得,送一个人回家的路,会这么短。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平静。路过巷子口的小卖部时,老板娘正准备关门,看见他笑着喊了一声:“陈默,这么晚才回家啊?”陈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回了一句:“嗯,送人。”老板娘挑了挑眉,笑着没再追问。他继续往前走,月光跟着他的脚步,一路洒在身后的小路上,安静又温柔。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推开院门,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他那本卷了边的漫画书,慢悠悠地翻着。看见他进来,爷爷抬眼瞅了瞅他,嘴角弯了弯:“送到家了?”陈默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院子,“嗯,刚到门口。”爷爷放下漫画书,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他走过去坐下,刚坐稳,就听见爷爷慢悠悠地说:“丫头是个好姑娘,性子开朗,跟你正好互补。”陈默的耳朵又热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爷爷也不逼他,只是拿起旁边的蒲扇,慢悠悠地摇着,风里又飘来栀子花的淡香。夜很静,月光很柔,陈默的心里,好像也悄悄住进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轻轻的,暖暖的,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