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的眉峰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锐利:“月长老行事素来谨慎,此番竟神秘单独赴约,倒像是要去见什么身份极不一般的人物。”
宫少辞的目光落在屏风上那行刺目的血字上,眸色深沉,久久没有言语。
另一边,羽宫内,侍卫将云为衫送到院门口,语气郑重地嘱咐道:“云姑娘,今夜宫门内外戒备森严,还请您安心待在房中,切勿随意走动。”
云为衫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知晓了。”
她转身踏入房间,却在抬眼的瞬间,瞥见了端坐在桌旁的上官浅。
云为衫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浅支着下巴,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笑意盈盈:“宫门出了这么大的事,羽公子的试炼,怕是只能被迫终止了吧?”
云为衫缓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冷冽:“月长老遇害,此事与你有关?”
上官浅挑了挑眉,反问道:“我正想问姐姐呢。”
“我与羽公子一直在后山参与试炼,方才才随他一同返回。”云为衫淡淡道。
上官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姐姐好本事,后山那等禁地,竟也能说进就进。”
云为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中的东西,眉峰微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不过是从姐姐衣柜里翻出的几方刺绣帕子,瞧着眼生得很,打算带回去赏玩。”上官浅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帕子。
云为衫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以后,别再乱翻我的东西。”
上官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姐姐莫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怕被我翻出来?”
云为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我倒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
上官浅上下扫了她一眼,嗤笑道:“有话便说,何必废话。”
“你这几日,见过宫少辞吗?”云为衫忽然开口。
上官浅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宫少辞只用了两日,便闯过了雪宫第一关试炼。”云为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而宫子羽,试了无数次,依旧铩羽而归。
你最好祈祷,宫子羽能一直稳坐执刃之位。否则,若是宫少辞登上那个位子,你我二人,都得死。”
上官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宫少辞那张清俊的脸,以及他俊的脸,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漫不经心的目光。那眼神,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现在,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与我试探、斗嘴吗?”云为衫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上官浅微微敛眸,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你我都清楚,不必等宫少辞坐上那个位置,我们也难逃一死。半月之蝇的解药,可没那么容易拿到。”
半月之蝇,是无锋种在她们体内的虫卵。平日里蛰伏不动,可一旦到了半月之期,跗骨之蝇便会苏醒,让她们的体温节节攀升。若不能及时服下解药,最终只会被活活烧穿五脏六腑,痛苦而亡。
没有解药,她们唯有死路一条。
她缓缓抬手,覆上云为衫的手腕,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姐姐,你的身子,好烫。”
云为衫的目光落在她同样泛红的脸颊上,声音平静:“你也开始了。”
上官浅的手,悄然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东西,指节泛白。
与此同时,长老院内,气氛凝重。
宫子羽高坐在执刃之位上,下方两侧,分坐着宫门的各位长老与公子。
宫尚角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几分分析:“月长老的脖颈处,仅有一道剑伤,干净利落,显然是近距离一剑封喉。能让月长老毫无防备地近身,此人必定是她极为信任之人。”
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话里有话:“或者说,是她极为偏爱的人。”
雪长老皱紧了眉头,语气凝重:“如此看来,此人在宫门潜伏多年,处心积虑,地位恐怕远在贾管事之上。”
花长老附和道:“能蒙骗我们这么久,可见其手段之高。往后,我们更需加倍小心,不可再掉以轻心。”
宫远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嗤笑道:“不过是无锋养的一条狗罢了!不敢正大光明地出手,只会暗中潜伏,兴风作浪,行那些猥琐龌龊之事!”
说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瞬间被激怒,猛地拍案而起:“你别把狼当成狗!若是掉以轻心,月长老的死,就是前车之鉴!”
宫远徵的目光愈发毒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诅咒我?怎么,难不成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宫少辞被两人的争吵吵得头疼,他轻飘飘地瞥了宫远徵一眼。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了不少,乖乖闭了嘴。
宫少辞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这个‘无名’在宫门潜伏多年,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你们就没有想过其中的缘由吗?”
宫子羽沉吟片刻,试探着道:“难道……不是因为时机成熟,而月长老恰好成了他的目标?”
宫少辞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倒觉得,他此番突然杀人,更像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宫子羽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解。
宫少辞转头看向宫尚角,挑眉问道:“尚角,你觉得呢?”
宫尚角面色沉沉,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月长老位高权重,绝不会轻易单独接见身份低微之人。所以当务之急,是对宫门之内,所有管事以上的人员,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虽然内务向来由羽宫负责,但羽公子此前正在后山试炼,此事,便由我与少辞一同负责吧。”
说罢,他看向宫少辞,眼中带着几分深意。宫少辞微微挑眉,心中暗道:这家伙,又给自己找事做。
宫子羽闻言,立刻反驳道:“上次贾管事的事,你直接定了他的罪,说他是无锋细作。这次的事,我怎么敢放心交给你?更何况,少辞哥哥也在参加试炼,怎会有时间与你一同调查?”
宫远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宫子羽,你怕不是消息闭塞吧?少辞哥哥早就通过了第一关试炼,如今可以暂时留在前山,何时参加第二关,全凭他自己决定。你该不会是没通过后山试炼,想借着调查‘无名’的由头,逃避试炼吧?”
宫尚角看着宫子羽,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想来,子羽弟弟已经顺利通过第一关试炼了吧?”
宫子羽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低声道:“我……我是因为事态紧急,才提前返回的。”
宫尚角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道:“宫门祖训,试炼一旦开始,中途离开,即为放弃。放弃者,试炼失败。”
雪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持重:“守关人已将前后经过禀明与我。按宫门旧制,试炼中途擅自退出,本当按失败论处。”
话锋陡然一转,他看向宫子羽的目光多了几分暖意:“但执刃得知月长老遇刺的噩耗,明知归山会断送试炼之路,却依旧义无反顾赶回前山主持大局。
这份以族人为重、置个人荣辱于度外的胸襟,远胜试炼成败。故此,我以雪宫之主的身份,破例允准执刃重返后山,继续完成三域试炼。”
说罢,他侧首望向身侧的花长老,沉声询问:“花长老,你可认同?”
花长老捻着颌下长须,沉吟半晌未置一词。一旁的宫尚角却率先开口,语气冷冽如冰,带着几分锐度:“既然雪长老已然定夺,我自无异议。但我要提醒诸位——今日,宫门为了宫子羽,破了传承百年的祖训家规。”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字字铿锵:“有了今日的先例,往后再遇事端,便有了可循之据。宫门家规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铁律,若能护佑族人、裨益宗门,那些不合时宜的陈规旧矩,该改则改,该破则破!”
宫少辞自始至终静坐在一旁,未曾发一言。
他并非置身事外,而是深以为然——宫尚角的话,确实切中了宫门的沉疴。
那些束缚宗门的规矩,早该被彻底打破了。
雪长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色:“如今宫门变故陡生,风雨飘摇。依我之见,是否该暂且中止子羽的试炼,待风波平息后再作计较?”
“正因为宗门危在旦夕,山雨欲来,才更要尽快敲定执刃的最终人选,以定人心、统大局。”宫尚角立刻反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话里藏着几分深意:“我相信,以子羽弟弟的能力,要通过三域试炼,定不会耗费太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