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檀先生的宠物课堂

第二章 檀先生的宠物课堂

我的手指在桌子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不是梦。

檀健次——活的，就坐在我对面，用那双被无数镜头和灯光亲吻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不，或许也不是完全平静，那里面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人”而非“偶像”的调侃和无奈，大概是因为眼前这荒诞的场面：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主播，一只四处嗅闻的土拨鼠，两只见怪不怪的小狗。

“我……我去点单！”我几乎是弹起来的，转身同手同脚走向柜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我耳膜发疼。点什么呢？美式？拿铁？他喜欢喝什么？天秤座会不会选择困难？啊，我在想什么！

端着两杯拿铁回来时，我看见他正微微弯着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小小檀的下巴。小小檀这个没骨气的，居然仰着头，眯起了小黑豆眼，一副享受的样子！檀小呆和檀力球一左一右趴在他脚边，乖巧得像两尊毛绒雕塑。

画面和谐得刺眼。

“您的拿铁。”我把杯子推过去，声音有点飘。

“谢谢。”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微凉。我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叫我健次就好，或者……”他顿了顿，“檀先生也行。在外面，方便些。”

檀先生。这个称呼一下子把距离拉到一个既安全又微妙的区间。不是疏远的“檀老师”，也不是亲近的“健次哥”。我点了点头，小声应：“好的，檀先生。”

沉默开始蔓延，只有咖啡厅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小小檀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尴尬像藤蔓一样爬上我的脊背。我是情感主播啊！平时叭叭叭能说会道，现在舌头像打了结。

“它……很特别。”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小小檀身上，打破了寂静。

“啊？哦，你说小小檀啊，”我找到了救命稻草，“是挺特别的，特别能拆家，特别有想法，特别不把我当主人。”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看得出来。它很有个性。”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怎么想到养土拨鼠？不常见。”

“缘分吧。”我放松了一点点，“之前做一期关于‘非主流宠物陪伴’的节目，去看了很多。它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嗯，就现在这样，好像很嫌弃又好像有点好奇。一下子就心动了。”说完我才觉得“心动”这个词用得不太妥，脸又有点热。

“嗯，眼缘很重要。”他表示赞同，看向脚边的两只狗，“小呆是朋友没法养了托付给我的，力球是路上捡的。都是眼缘。”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宠物上。我发现，一提到小呆和力球，他整个人更松弛了。他会模仿小呆犯傻时的样子，学力球护食的哼唧声，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它们是我最好的降压药。”他这么说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力球的长毛，“工作再累，回去看到它们扑过来，什么都忘了。”

我心里某一块地方，悄悄地软了下去。屏幕上的他光芒四射，距离遥远。可此刻，谈论着狗狗的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温柔的邻家哥哥。

“我懂！”我用力点头，“小小檀虽然气人，但我一个人住，回家有个活物等着，哪怕它在啃我沙发，也觉得没那么空荡荡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两只狗和一只土拨鼠，拉近了一毫米。

“你是情感主播？”他忽然问。

“嗯，小打小闹，分析些星座啊，感情困惑啊什么的。”

“星座？”他挑眉，“准吗？”

“信则灵，不信则……参考嘛。”我狡黠地眨眨眼，“比如檀先生是天秤座吧？”

他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10月5日，天秤座，公开资料嘛。”我有点小得意，“天秤座，颜值主义者，追求和谐，选择困难，内心有杆秤，优雅但也容易纠结……”

他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嘴角一直噙着那抹淡淡的笑。“那你呢？7月……9日？巨蟹座？”

轮到我吃惊了：“你记得我生日？”问完就后悔了，太自作多情了吧！肯定是刚才直播时屏幕上有显示！

果然，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刚才，屏幕上滚动了‘主播生日祝福’。”

“哦……”我讪讪地。

“巨蟹座，”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什么星座知识，“敏感，恋家，外壳硬，内心软。是这样吗，贺主播？”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那眼神不再仅仅是看一个陌生宠物主人，而是在打量“贺妍兮”这个人。我的娃娃脸在他注视下有点发烫，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忍住。

“可能……有点吧。”我含糊道。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养宠心得。他告诉我小呆肠胃弱，力球胆小怕打雷。我吐槽小小檀挑食，只吃特定牌子的坚果。时间不知不觉溜走。

他看了眼手表，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让我意识到，这场意外的邂逅该结束了。他是檀健次，他有他的世界，忙碌，耀眼，与我平行。

“我该走了。”他戴上口罩，重新变回那个低调神秘的男人。“谢谢你的咖啡。”他顿了顿，看向正试图扒拉他鞋带的小小檀，又看向我，“它……很可爱。你把它教得很好。”

“没有没有，是它自己……呃，长得比较有欺骗性。”我语无伦次。

他眼中又有了笑意。“那，再见，贺妍兮。”他站起身，牵起小呆和力球。

“再见，檀先生。”我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咖啡厅的光在他身后，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对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清晰，“下次……如果小小檀想找朋友玩，可以约。”

说完，他微微颔首，推门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懵懂的小小檀，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次？约？

他……是在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一个……再见的可能性？

我的心，后知后觉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小小檀在我怀里“吱”了一声，扭动身体。

我低头看它，它用黑豆眼瞥我，依旧傲娇。

“喂，”我小声对它说，也像对自己说，“我们好像……撞大运了？”

不，不是撞大运。

是那只叫“小小檀”的土拨鼠，用它毛茸茸的爪子，在我和那颗名叫“檀健次”的星星之间，搭起了一座极其细微、摇摇晃晃的桥。

而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情感主播，正站在桥的这头，手足无措，却又忍不住，向那片璀璨的星空，投去了一瞥。

故事，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