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夜的宠物诊疗室

第三章 深夜的宠物诊疗室

那次咖啡厅“偶遇”之后，我的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直播，分析星座情感，被小小檀气，周而复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手机里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来自那天他扫码付咖啡钱时我趁机提出的“AA转账”——一个笨拙却有效的借口。他的微信头像很简单，一片海。朋友圈干干净净，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我们没有说话。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分开的航迹。

直到一周后的凌晨两点。

我正熬夜整理直播稿，小小檀在它的豪华笼子里窸窸窣窣。忽然，它发出一阵不太寻常的、短促的叫声，不像平时饿了或者想出来的撒娇。我走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它蜷在角落，精神萎靡，食盆里的坚果没动，水也没喝。

不对劲。

我尝试把它抱出来，它挣扎的力气都小了很多。我慌了。这个时间点，普通的宠物医院都关门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翻找通讯录，手指颤抖着，划过了那个没有备注的海边头像。

找他？合适吗？我们只见过一面。可是……他是艺人，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知道哪里有24小时诊疗？

犹豫只有几秒。看着小小檀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咬咬牙，拨通了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在我几乎要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背景很安静。

“檀、檀先生？是我，贺妍兮。”我的声音因为着急带着哭腔，“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的小小檀……它好像生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附近的医院都关门了……”

“别急。”他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睡意全无，“它有什么症状？呼吸急促吗？拉肚子还是呕吐？”

我快速描述了一下。他沉吟片刻：“听着不像急症，但也不能拖。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宠物医院，有夜间急诊。你把地址发我，我告诉你路线，或者……”他停顿了一瞬，“你一个人带它去不安全，我让我的助理过去接你？”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你告诉我地址就好！”我连忙说。

“地址我发你微信。你收拾好东西，穿暖和点，医院那边我先打个电话。”他语气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保持联系，路上小心。”

“好……好的，谢谢，真的谢谢你！”我挂了电话，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急的，也是因为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

很快，他发来了一个定位，还有一句：“跟医生姓陈，我已经联系过了。到了报我名字。”

我裹上外套，用柔软的毯子裹住小小檀，冲下楼打车。深夜的城市空旷寂寥，我抱着小小檀，心里七上八下。到了医院，果然有位陈医生在等着，态度非常专业温和。检查后，初步诊断是肠胃不适，可能误食了什么东西，需要输液观察。

看着小小檀被安置在恒温箱里，扎上小小的留置针，我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陈医生去配药了，我独自坐在安静的诊疗室走廊里，疲惫和担忧一起涌上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

「到了吗？情况怎么样？」

简单的问句，却在冰冷的凌晨给了我莫大的支撑。

「到了，在输液。医生说是肠胃炎，应该没大碍。谢谢你檀先生，真的太感谢了。」我飞快地打字。

「没事就好。你在医院陪着？」

「嗯，等它输完液。」

「地址发我一下。」

我疑惑，但还是把医院具体位置发过去了。

他没再回复。

半个多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依然是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檀健次本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我惊呆了，猛地站起来：“檀先生？你怎么……你怎么来了？”助理呢？司机呢？他一个人？这太危险了！

“正好在附近。”他走到我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了一眼恒温箱里睡着的小小檀，“小家伙睡了？”

“嗯，输了液好多了。”我还是无法消化他出现在这里的事实，“你……你一个人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热的，喝点。”

我接过来，是一杯桂圆红枣茶，还是烫的。纸袋里还有一个小面包。

“谢谢……”鼻子突然有点酸。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深更半夜，为了我的土拨鼠，一个大明星跑到宠物医院，还给我带了热饮。

“别客气。”他摘了口罩，露出略显疲惫但温和的脸。“我也经常半夜带小呆或力球跑医院。一个人守着，是挺难熬的。”

他的话轻轻松松，却精准地戳中了我此刻的感受。那种孤独无依的脆弱感，因为有人理解，而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小小檀。走廊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它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啊？小小檀啊。”

“不，我是说，大名。”他侧过脸看我，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总有个正经名字吧？像小呆和力球，大名是檀宇和檀星。”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它……它就叫小小檀。我没给它起大名。”

他笑了，摇摇头：“你这个主人，不太称职啊。”

“那……那你帮它起一个？”我脱口而出。

他挑眉：“我？”

“嗯！你比较有经验嘛！”我找着借口。

他当真思考起来，目光落在小小檀黄褐色的毛皮上。“嗯……圆滚滚的，颜色像秋天晒干的栗子。叫‘栗子’怎么样？檀栗子。”

檀栗子。小小檀的大名。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个名字，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紧密了。

“好，好听。”我小声说。

“那以后就叫你栗子了。”他对着恒温箱里的小家伙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一刻，深夜诊疗室的灯光是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我的心，却被一杯桂圆茶，和一个新起的名字，烘得暖暖的。

我们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拿出手机处理信息，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小小檀输完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医生说可以带回家了，注意观察和饮食。

他帮我拿着东西，送我上车。帮我关车门时，他俯身说：“回去好好休息。栗子有事随时联系我。”

“那你……”我看着他眼下的淡青，“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直起身，戴上口罩，隔着车窗对我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我看着后视镜里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晨曦微光中。

怀里的小小檀——不，现在是檀栗子了——动了动，蹭了蹭我的手。

我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喂，栗子。”

“我们好像，不只是撞大运。”

“我们好像……被那颗星星，轻轻地，照了一下。”

而我知道，有些光亮，一旦见过，就很难再甘心沉没于黑暗了。

这隐秘的、由一只土拨鼠疾病开启的夜晚，成了我们之间，第二个坚实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