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曝光，在玫瑰凋零之前

第十五章 曝光，在玫瑰凋零之前

周日下午那个偷来的吻，像一颗埋进心底的、持续散发着甜蜜辐射的隐秘核。接下来的一周，连空气都仿佛浸了蜜。我们联系得更紧密，对话里的试探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和……焦灼的期待。

他拍广告的间隙，会躲在化妆间给我打短短两分钟的电话，背景是嘈杂的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刚换第八套衣服，摄影师说眼神要再‘空灵’一点。贺老师，空灵是什么眼神？你教教我？」

我在这头忍不住笑：「就是……看着镜头，但心里在想冰糖雪梨的眼神？」

他低低地笑，气息透过听筒传来：「嗯，学到了。现在心里想的是煮雪梨的人。」

我们像两个拥有共同秘密的快乐傻瓜，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因这份隐秘的联结而觉得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我开始习惯在超市多买一份他喜欢的牌子的矿泉水，路过男装店会不自觉想象某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样子。甚至直播时，讲到“热恋期心理”，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引来粉丝一片“主播最近心情超好”的调侃。

危险？压力？那些曾经盘旋在脑海里的顾虑，在日益炽热的情感面前，似乎暂时退居二线。我们沉浸在一种“只要足够小心就不会有事”的侥幸里。

直到那个周四。

他难得挤出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工作的晚上。我们提前几天就在兴奋又隐秘地计划。不能去他家（狗仔可能长期蹲守小区外围），不能去任何可能被认出的公共场所。最后，他神秘兮兮地说：「交给我，带你去个地方。」

傍晚，我按照他发来的、极其复杂的路线指示，换乘了两次地铁，在一个老城区的僻静小巷口，坐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黑色轿车。司机沉默寡言，戴着口罩。车子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带有独立小院的老式小楼前。门牌没有任何标识。

我下车，按照指示轻叩三下古旧的铜门环。门从里面打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微笑着引我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仅有几张桌子、装修得极为雅致私密的小餐厅，空气中浮动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和淡淡花香。没有其他客人。

「这里是一位前辈开的私房菜馆，平时不对外，只接待熟客，绝对安全。」他发来信息解释。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甚至涌起一阵冒险成功的雀跃。被领到最里面一个靠窗的、被绿植半环绕的角落座位。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小天井，一株晚开的玫瑰在暮色里摇曳。

他稍晚一些到，是从餐厅的另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进来的。穿了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烟灰色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温柔。看到我，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路上顺利吗？」他问，目光细细描摹我的脸，仿佛几天不见，又有了新变化。

「嗯，像特务接头。」我小声笑道，心里甜丝丝的。

他也笑了，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了握我放在桌上的手，一触即分，却足够传递温度。「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摇头，看向窗外静谧的天井，「这里很美。」

那顿饭吃得极其愉快。没有旁人打扰，我们可以正常音量交谈，分享一周的琐事，评论菜肴，甚至因为某道菜的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某种零食而笑作一团。他给我讲开这家餐厅的前辈的趣事，我跟他吐槽栗子最新的拆家成果。我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着一次难得的、不受打扰的约会。

气氛太好，好到我们都放松了警惕。吃完饭，我们谁也没提立刻走。喝着餐后清茶，看着天井里夜色渐浓，老板娘贴心地为我们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便悄然退去，将整个空间留给我们。

空气安静下来，流淌着一种安逸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蜜。我们隔着桌子，手又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这一次，不再是礼节性的触碰，而是十指相扣。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真想一直这样。」他低声说，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抬起看我，眼底映着暖光，有种近乎梦幻的温柔。

「嗯。」我轻轻应道，感觉心跳和他指尖的节奏同步。

「等忙过这阵，」他计划着，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我带你去个更远的地方，就我们两个。看看真正的星星，不是城市里的这些。」他示意了一下窗外被屋檐切割的天空。

「好。」我笑着点头，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时间流逝。我们终于不得不离开。他先走，从侧门。我隔了十分钟，再由老板娘从正门送出来，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巷口。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完美得像一次成功的秘密行动。

我坐进车里，还沉浸在今晚美好的余韵中，唇角带笑。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安全到家”的消息（我们约定各自安全后再联系），却先看到了屏幕上方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

通常，我对他名字相关的推送已经习以为常，大多是不痛不痒的八卦或宣传。但今晚这个标题，却让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标题用加粗的、惊悚的字体写着：

【爆！顶流檀健次深夜密会神秘女子！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下面跟着一张虽然模糊、却足以辨认的偷拍照。

照片是在昏暗的街头拍的，角度刁钻。画面里，他正侧身从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侧门走出，低着头，戴着帽子，但侧脸轮廓和那件烟灰色针织衫清晰可辨。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扇我刚离开不久的、古旧的餐厅正门门口，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披着长发、正低头看手机的女孩身影，被定格在那里。

那是我。

尽管照片里我的脸不算特别清晰，但身形、衣着、发型，甚至我手里那个他送的、装过柠檬糖的银色小包……熟悉我的人，尤其是我的粉丝，绝对能认出来。

新闻正文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顶流檀健次如何避开耳目，与一神秘女子在某隐秘私房菜馆共度晚餐三小时”，“女子身份成谜，疑似圈外素人”，“两人分别离开时神情警惕，关系非同一般”……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冰冷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车窗外的霓虹流光变成模糊扭曲的光带，令人作呕。

曝光了。

真的曝光了。

在我们最放松、最甜蜜的时刻。

车子在我家楼下停住。司机低声提醒：“贺小姐，到了。”

我木然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上楼。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栗子欢快地迎上来，我却没有丝毫反应。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他。是直播平台的运营，是几个关系近的朋友，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都在问：“妍兮，那是你吗？”“网上照片怎么回事？”“你和檀健次？？？”

我跌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手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檀健次恋情# 檀健次神秘女友#等词条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点进去，那条爆料微博转发评论已经数万。评论区和转发里炸开了锅。

粉丝们一片混乱：

「不可能！一定是朋友聚餐！」

「那女的谁啊？看不清脸！」

「衣服好像有点眼熟……不会是那个情感主播吧？之前直播有人砸礼物的那个？」

「卧槽！楼上这么一说……身形真的有点像！」

「求扒！是不是那个叫贺妍兮的？」

「哥哥快出来澄清啊！」

也有不堪入目的猜测和谩骂：

「糊咖蹭热度吧？心机真深！」

「这女的凭什么啊？长得也就一般！」

「塌房了！脱粉！」

「坐等工作室声明打脸！」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子，割在我的视线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我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抱紧栗子，它似乎感受到我的恐惧，不安地“吱吱”叫。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冰凉，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铃声固执地响着，断了，又再次响起。

第三次响起时，我终于鼓起勇气，划开接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妍兮！”他的声音传来，同样带着急促和紧绷，但比我要镇定得多，“你看到了？”

“嗯……”我哽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被拍到……我下车的时候明明看了周围……”

“不是你的错！”他立刻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是我考虑不周，那地方以前很安全，没想到……听我说，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在……”

“好，在家就好。锁好门，谁都不要开。手机关静音，不要看任何评论，不要回应任何消息！”他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交给我来处理，听到吗？交给我。”

“可是……怎么办？他们好像认出我了……”我语无伦次，恐惧攫紧了心脏，“我的直播，我的工作……还有你……”

“贺妍兮！”他加重语气叫我的名字，试图让我冷静，“看着我，呼吸。听我说，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支撑人心的力量。我拼命吸气，试图照做。

“我会让工作室立刻出声明。但你听着，无论声明怎么写，无论外面怎么说，”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记住，事实就是，檀健次和贺妍兮，正在认真地、以结婚为前提地交往。这就是事实。任何声明，都只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在这个阶段减少不必要的伤害。明白吗？”

以结婚为前提地交往……他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只是恐惧，还有一股酸涩的暖流。

“明白……”我哽咽着。

“乖。”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疲惫，也带着心疼，“今晚好好睡觉，什么都别想。我可能……暂时不能联系你太频繁，你要好好的。等我处理，好吗？”

“……好。”

“相信我。”

“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浑身脱力。手机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提示，但我已经不敢再看。我按他的吩咐，关了静音，扔到一边。

我抱着栗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久前还萦绕在心头的甜蜜和憧憬，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网上那些刺目的词条、恶意的评论、粉丝的崩溃……还有他即将面临的巨大压力，工作室的应对，他辛苦经营的事业可能受到的冲击……

这一切，都因为我们今晚那顿愉快的晚餐。

我闭上眼，想起离开时天井里那株在暮色中摇曳的玫瑰。此刻，它是否还在？是否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摧折花枝的风暴？

我们小心翼翼守护的、初初绽放的玫瑰，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下舒展花瓣，就被迫暴露在了最刺目的探照灯和最凛冽的寒风之中。

这一夜，无人安眠。

甜蜜的帷幕被粗暴扯下，刺眼的现实强光，毫无缓冲地打在彼此身上。

转折，以最猝不及防、也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