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炭治郎躺在被褥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身旁,竹雄和茂挤在一起睡得正香,竹雄的脚搭在茂的肚子上,茂在梦里咂着嘴。另一边,祢豆子搂着花子,六太蜷在母亲葵枝怀里,发出细小的鼾声。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炭治郎轻轻坐起身,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雪停了。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渗出来,将积雪染成淡淡的玫瑰色。山林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偶尔发出清脆的啼鸣。空气冷冽而清澈,吸入肺里,带着松针和积雪的味道。
还有——炭治郎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常年劳作后汗水的微咸。祢豆子甜得像蜜糖的气息。竹雄带着男孩子特有的、像青草一样的味道。花子身上是阳光晒过衣物的暖香。茂还小,奶味儿还没褪干净。六太……六太的气息最纯净,像新雪,像初春的第一片嫩芽。
还有父亲留下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依然残留在屋梁上,残留在斧头柄上,残留在炭治郎记忆深处。
他全都记得。
灶门炭十郎,那个在病榻上依然温柔微笑的男人,在炭治郎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炭治郎记得父亲的手,记得父亲教他跳火之神神乐时的呼吸,记得父亲说“要保护家人”时的眼神。
现在,轮到炭治郎来履行这个承诺了。
他轻轻关上窗,转身看向熟睡的家人。目光一一掠过每一张脸,像在镌刻,像在告别。
然后,他走进厨房,开始生火。
早餐的香味把孩子们陆续唤醒。
“好香!”竹雄第一个冲进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已经抽动着,“是味噌汤!还有烤鱼!”
“去洗脸。”炭治郎用木勺轻轻敲了敲弟弟的头,“不洗干净不许吃饭。”
“哥哥小气!”
嘴上这么说,竹雄还是乖乖跑去洗漱了。祢豆子带着花子进来帮忙摆碗筷,茂牵着六太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葵枝最后进来,看到炭治郎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的早餐,有些惊讶。
“炭治郎今天起得真早。”母亲在炉边坐下,接过长子递来的热茶。
“睡不着就起来了。”炭治郎把烤得恰到好处的鱼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妈妈今天要去镇上卖炭吧?”
“嗯,昨天砍的柴都烧好了,今天背下去。”葵枝看着炭治郎,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你……”
“我和妈妈一起去。”炭治郎打断她,声音平静,“我力气大,能多背一些。而且……”
他顿了顿,舀了一勺味噌汤,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而且我有事想和镇上的神社商量。”
“神社?”祢豆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哥哥要求签吗?”
“算是吧。”炭治郎笑了笑,伸手擦掉妹妹嘴角的饭粒,“是很重要的事。”
葵枝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但炭治郎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背上,带着担忧,带着困惑。
她察觉到了。
母亲总是能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从前世就是这样。在他成为鬼后第一次回家,虽然极力掩饰,母亲还是在他进门后的第三句话时就红了眼眶,轻声问:“炭治郎,你疼吗?”
这一次,他也瞒不过她。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瞒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