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炭治郎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那团黑暗顺着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像有无数烧红的铁钉在刮擦。它进入胃里，然后炸开。
疼痛。
无法形容的疼痛。
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敲碎，再重新拼回去。像是有人把他的内脏掏空，塞进燃烧的炭火。像是有人用钝刀，一寸寸刮着他的皮肤，剥下他人类的皮囊。
“呃啊啊啊——！”
他听到自己的惨叫声，但那声音很遥远，像是别人的声音。视野在摇晃，在扭曲，在碎裂。炉火熄灭后的黑暗变成了血红色，然后变成深紫色，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从他的脊椎里，从他的骨髓里，从他每一个细胞的深处。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那是黑暗，是扭曲，是怪物。它在撕扯他的身体，在重塑他的形态，在将他从“人类”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长发。
他感觉到头发在生长。不是慢慢长长，是爆发式的，疯狂地生长。黑色的短发变成赤红，从发根开始变色，像火焰蔓延。发丝变长，变多，垂到肩上，垂到背上，最后铺了满地，在黑暗中像一滩流淌的血。
牙齿。
虎牙在变尖，刺破牙龈，带来血腥味。他咬紧牙关，能感觉到那些尖牙在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指甲。
指尖传来撕裂的痛，指甲在变长，变硬，边缘变得锐利。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指在痉挛，指甲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冷光。
眼睛。
最痛的是眼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眼眶，在眼球深处搅动。视野在燃烧，在融化，然后重组。他看见的世界变了颜色——黑暗变得清晰，远处的声音变得响亮，空气中每一丝气味都变得无比鲜明。
血的味道。
他自己的血，从咬破的嘴唇流出来，甜腥，诱人。
人类的血。
想吃。
不。
不能想。
炭治郎死死咬住牙，尖牙刺进下唇，更深地刺进去。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趴在地上，双手抠进地板，木屑刺进指甲，但他感觉不到。比起身体内部的剧痛，这点外伤根本不值一提。
“坚持住。”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了祢豆子……为了妈妈……为了大家……”
脑海中浮现出家人的脸。
祢豆子笑着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竹雄学他劈柴时笨拙的动作。
花子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骄傲。
茂追着蝴蝶在田野里奔跑的背影。
六太咿咿呀呀叫他“哥哥”的奶音。
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时温柔的侧脸。
还有义勇先生。
那个沉默的男人，那个在雪夜里为他守了一整夜的男人。那个笨拙地学做饭、学梳头、学说温柔话的男人。那个……他说过要一起活下去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再来一次也一定这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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