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离开了。”无惨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赞赏，“很聪明。提前送走了家人，独自留下来等我。你是计划好的，对吗？从我踏入这座山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来。”
炭治郎没有否认。
“为什么？”无惨饶有兴致地问，“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要来，为什么不一起逃走？为什么要独自留下？”
炭治郎握紧了手中的耳饰。
“因为你不会放过我们。”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很清晰，“只要灶门家还有一个人在，只要日之呼吸的传承还在，你就会一直追查下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我们，像杀死其他人一样，杀死我的家人。”
“所以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家人的安全？”无惨笑出了声，那笑声冰冷而愉悦，“真是感人肺腑的牺牲精神。但是少年，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站在炭治郎面前，距离近到炭治郎能看清他眼中细密的、如同裂纹般的纹路。
“我今晚来，本来只是例行检查。这座山有稀血的气味，我过来看看。但现在……”他俯下身，苍白的手指伸出，轻轻抬起炭治郎的下巴。指尖冰冷得像尸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继国缘壹的后裔，日之呼吸的传承者——你的血，一定很有趣。”
炭治郎的呼吸停滞了。
前世，无惨在杀死全家人后，将他变成了鬼。那时是无惨主动的选择，是出于恶意和玩弄。但这一世，是他自己将无惨引来这里，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
“我不会变成鬼。”炭治郎盯着那双深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像你期望的那样，去伤害人类，去猎食同类。我不会。”
“不会？”无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愉悦，“每个被我变成鬼的人类，最初都这么说。但饥饿会改变一切。当你的胃像被火烧，当你的理智被本能吞噬，当你闻到人类血液那甜美的香气——你会跪下来，乞求我给你一口血。”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炭治郎下巴的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无惨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是继国缘壹的后裔。你的身体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也许……也许你的血，能让我找到答案。找到克服阳光的方法。”
炭治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前世经历过一次，那种痛苦，那种撕裂，那种从人类变成怪物的过程，他永远忘不了。
“做个交易吧。”炭治郎突然说。
无惨的动作顿了顿。
“交易？”
“我可以自愿接受你的血。”炭治郎说，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抵抗，不挣扎，让你把我变成鬼。但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再寻找、不再伤害我的家人。让灶门家从此在你的名单上消失。”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炉中最后一点余烬熄灭了。屋子里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你在跟我谈条件？”无惨的声音里有不可思议的意味，接着变成了大笑，“一个人类，一个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炭治郎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交易。你得到你想要的——一个日之呼吸传承者变成的鬼，一个可能让你找到克服阳光方法的实验体。我得到我想要的——家人的安全。这对你来说，很划算。
无惨的笑声停了。
黑暗中，炭治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审视他，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很有胆量。”许久，无惨轻声说，“也很愚蠢。你以为变成鬼是什么？你以为那之后，你还能保持现在的意志，还能记得你的家人，还能记得这个可笑的‘交易’？”
“我不知道。”炭治郎诚实地说，“但我会试试。”
“试试？”无惨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真实的愉悦，“好，我就让你试试。我答应你，灶门炭治郎。只要你自愿接受我的血，变成鬼，我就放过你的家人。我以鬼舞辻无惨之名承诺——从今往后，灶门家将从我的名单上消失。”
他说着，松开了炭治郎的下巴。
然后，他伸出手腕。
苍白的手腕在黑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腕部轻轻一划。皮肤裂开，但没有血流出来——不，有东西流出来了，但那不是血。
是黑暗。
浓稠的，蠕动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盘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喝下去。”无惨说，声音里带着蛊惑，“自愿喝下我的血，成为我的孩子。然后，让我们看看，继国缘壹的后裔，能在鬼的道路上走多远。”
炭治郎看着那团黑暗。
前世，他是被强迫注入血液的。无惨掐住他的脖子，将血液灌进他嘴里。那时他挣扎，反抗，但无济于事。
这一世，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伸出手。
手指在颤抖，但他没有收回。他接住那团黑暗——它触手冰凉，黏腻，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蠕动。甜腥气扑面而来，勾起胃里一阵翻涌。
但他没有犹豫。
炭治郎闭上眼睛，将手举到嘴边，张开嘴，将那团黑暗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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