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亮着灯,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吗?”那人走进来,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他随手关上门,风雪被隔绝在外,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医药箱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炭治郎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人脱下沾雪的外套,搭在门边的衣架上。看着他走到炉边,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烤火——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养尊处优的手。
“真冷啊。”那人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山里的冬天总是特别难熬,不是吗?”
炭治郎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知道你是谁。”
那人烤火的动作顿了顿。
炉中余烬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肤色苍白,五官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非人的、空洞的审视。
“哦?”他转过头,看向炭治郎,笑容加深了些,“你知道我是谁?”
“鬼舞辻无惨。”炭治郎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滚过刀刃,“所有鬼的创造者,一切的源头。”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只有炉中木炭碎裂的细微声响。
无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年。黑暗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整个屋子。
“有趣。”他轻声说,声音里的温和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玩味,“一个人类少年,住在深山里,却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炭治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仰起头,直视着那双非人的眼睛,继续说:
“我也知道你今晚来做什么。你在找‘青色彼岸花’,你在找能让你克服阳光的方法。你感知到了,这座山,这个家里,有‘日之呼吸’传承者的血脉。”
无惨的眼睛微微眯起。
“日之呼吸。”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刻骨的憎恨,“继国缘一……那个男人的呼吸法,早就该断绝了。”
“但没有断绝。”炭治郎说,手悄悄探进羽织内侧,握住了那对日轮耳饰。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灶门家代代相传的火之神神乐,就是日之呼吸的变体。我的父亲,我的祖先,一直跳着这支舞,在每年最初的日子里,向太阳祈福。”
“所以你是继国缘一的后裔。”无惨的声音变得危险而愉悦,“真令人惊喜。我本以为,那个男人的血脉早已消失在历史里了。没想到,还藏在这样的深山中,像老鼠一样苟活着。”
他向前走了一步。
炭治郎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沉重的,带着死亡和血腥的甜腻。那是鬼王的气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对下方生物的绝对压制。他的身体在颤抖,本能地在尖叫着逃跑,但他死死压住了。
“我不会让你碰我的家人。”炭治郎说,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用力,用尽全力对抗着那股本能的压制,“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山里,这个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离开了?”无惨挑了挑眉,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吸气方式。太深,太慢,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炭治郎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