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蜷缩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陶壁,紧紧抱住自己。
冷。
好冷。
明明壁炉里还有余烬,明明身上还穿着母亲新缝的羽织,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寒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吸走他所有的温度。与之相对的,是喉咙和胃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颤抖着,把脸埋进羽织的布料里。
熟悉的皂角香,还有母亲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炊烟和阳光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是亲人的味道,是……人类的味道。
胃部的痉挛更剧烈了。
恶心和渴望同时翻涌上来,让他几乎干呕。理智在尖叫:这是妈妈的味道!是你最爱的人!但本能却更加疯狂地嘶吼:靠近!吞噬!那是食物!是活下去的东西!
炭治郎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尖牙刺破皮肤,深入血肉。痛感尖锐地传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但伤口几乎在瞬间就愈合了——皮肤下的肉芽疯狂蠕动、连接、再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正在迅速消失的齿痕,和几滴渗出的、暗红色的血。
自己的血。
味道不对。
不够……不够鲜活。不够……甜。
他松开嘴,看着手腕上迅速淡去的痕迹,瞳孔收缩。这就是鬼的力量吗?这就是……不死的诅咒吗?
屋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簇鬼火。他的听觉捕捉到了——是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但逃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是……义勇先生?
他没有走远?
炭治郎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像动物在捕食者面前装死。他听见那脚步声在屋外停驻了片刻,然后,是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义勇坐下了。
就坐在门外,背靠着木墙。炭治郎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姿势——抱剑而坐,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监视。
或者说……他在守夜。
这个认知让炭治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戒备,是一种更复杂的、酸涩的东西。那个人,那个鬼杀队的柱,那个应该毫不犹豫斩杀他的剑士,没有离开。他在门外,坐在冰天雪地里,守着一个刚刚变成鬼的怪物。
为什么?
炭治郎不知道。他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因为新一轮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猛烈,更狂暴。这一次,不仅仅是嗅觉和听觉,连视觉都开始扭曲。
他看见角落的阴影在蠕动,像活物。看见墙壁上的纹路扭曲成血管的图案。看见自己的手——那苍白的手指,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渴望着抓住什么,撕裂什么。
他再次咬住手腕,这一次咬得更深。尖牙穿透皮肉,抵在骨头上。剧痛让他闷哼出声,额头渗出冷汗。愈合的速度更快了,伤口几乎在牙齿离开的刹那就开始收口。
没用。
疼痛只能带来片刻的清醒,然后饥饿又会卷土重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难以抗拒。
炭治郎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抠进手臂。他开始低低地哼唱,哼唱那首古老的、父亲教给他的火之神神乐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呼……呼……”
他试图调整呼吸,像鳞泷师傅在信里教的那样。缓慢,深长,用呼吸来平复血液的躁动,来压制本能的嘶吼。但每一次吸气,都吸进更多的气味——义勇身上淡淡的、带着雪松和水汽的清冽气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那是强大的、鲜活的生命力。
鬼的本能在咆哮:靠近他!撕开他的喉咙!
理智在哀鸣:不行!那是保护你的人!那是……那是……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