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佑安小朋友的“弟弟妹妹计划”,在生日愿望遭遇“战术性挫折”后,并未偃旗息鼓,反而迅速调整策略,转入了更为持久、更具“渗透性”的战略阶段。
他首先进行了理论武装。儿童房书架上的幼儿科学书成了他的重点研读对象。他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小眉头紧锁,看得无比认真,时不时还拿起彩笔,在他专属的“作战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画下心得。
最新一页,画着一张巨大的床,上面躺着笑眯眯的呆地和酥酥,两人中间画了个硕大的、涂得红艳艳的爱心,旁边用稚嫩的拼音标注:“xiang qin xiang ai”,还在一旁打上了一颗五角星。
舆论造势紧随其后。学校手工课的主题是“我的家”。蒲佑安放弃了老师建议的温馨小屋,灵感迸发,创作了一幅名为《未来我们家》的蜡笔画:画面中央,穿着洁白医生袍的酥酥和穿着笔挺西装的呆地并肩而立,酥酥的手温柔地牵着一个扎着俏皮羊角辫、穿着粉嫩小裙子的小女孩,呆地的另一只手臂则稳稳地抱着一个叼着安抚奶嘴、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家,客厅地毯上,五猫一狗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这幅充满“战略性”的画作,被他像展示勋章一样,郑重其事地贴在了冰箱门最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高度正好与郭文韬取牛奶时的视线平齐。每次郭文韬打开冰箱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那两道充满暗示的、亮晶晶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还开发了“环境助攻”的新战术。每晚洗漱完毕,抱着他那只绒毛都快被薅秃了的小狐狸玩偶,准时出现在主卧门口已成固定流程。
小脸皱成一团,大眼睛水汪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可怜兮兮:“爸爸,房间好黑,我害怕,一个人睡不着。”
郭文韬的心总是被这招轻易攻陷,无奈又纵容地掀开被子一角。小家伙立刻像只归巢的雏鸟,哧溜一下钻进来,精准地占据两人中间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左边蹭蹭呆地,右边拱拱酥酥,把自己蜷成一个温暖的小团。
而当郭文韬被深夜急诊电话召唤,或者蒲熠星在书房处理跨国会议晚归时,蒲佑安便会立刻化身“小雷达”,屏住呼吸,将小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主卧门板上,努力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关于“弟弟妹妹”的蛛丝马迹。
可惜,门内传来的,大多是关于复杂病例的低沉讨论,或是涉及天文数字的集团收购方案的严肃对话,偶尔夹杂着爸爸一声极轻极淡的、带着疲惫的叹息,或是爹爹刻意压低了嗓音、满是心疼的安抚:“……快睡吧,别熬着了……明天还有三台手术呢……”
这天午后,秋阳正好,金灿灿的光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郭文韬难得没有紧急手术,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在书房整理一些过去的医学文献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带,蜂蜜杏桃花的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的油墨书香,在宁静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蒲佑安抱着正睡熟的瓜裟,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爸爸,瓜裟说这里阳光最好,它想在这里睡午觉!”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宣布,大眼睛眨巴着,努力显得理直气壮。
郭文韬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儿子和猫身上,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好,让它睡吧,别吵到它。” 说完,又沉浸回眼前的文献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蒲佑安抱着瓜裟坐在地毯上,目光却像小放大镜一样在满满当当的书架上逡巡。
忽然,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蒙着些许灰尘的硬壳文件夹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文件夹颜色有些旧了,边角也有些磨损,在一排排崭新光洁的专业书籍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攫住了他。趁着郭文韬起身去旁边小茶几倒水的间隙,他像只机敏灵巧的小猫,飞快地溜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抽了出来,盘腿坐回地毯上。
翻开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第一页是一张微微泛黄的、印在光面纸上的黑白图片。图片的主体是一片朦胧的、如同深海星云般的阴影区域。在阴影的中心,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形状像一颗饱满圆润小豆子的明亮光点。光点旁边,用蓝色墨水笔清晰地标注着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迹,那是爸爸的字迹(蒲佑安,孕8周。胎心:167次/分,有力。) 日期清晰地印着,是七年前。
蒲佑安的小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他当然认得自己的名字。这……这是他还是个小豆子的时候?就在的肚子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带着奇异的温暖和一丝懵懂的疑惑,在他小小的心田里悄然滋生。
他急切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往后翻。后面是更多类似的图片,有些是黑白的,有些是彩色的。
图片里那个代表他的“小豆子”一点点变大,渐渐有了清晰的小脑袋、小小的身体、蜷曲的小胳膊小腿的雏形。其中一张特别清晰,小小的他安静地蜷缩着,侧着小脸,仿佛在香甜地酣睡。
爸爸在图片旁边用温柔的笔触写着:(16周,又睡着了。今天吐了三次,好难受,但听到你的心跳声,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阿蒲那个傻瓜,偷偷录了音,躲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听了一整天,吃饭都叫不动。)
再往后翻,是一些手写的记录。纸张有些微皱,字迹时而工整清晰,时而带着明显的潦草和疲惫,记录着日期、体重微妙的变化、吃了什么食物、身体有什么感觉。蒲佑安看到很多“恶心”、“乏力”、“腰酸得直不起来”的字眼,也看到“今天午睡时感觉宝宝动了”、“阿蒲把脸贴在我肚子上傻笑,结果被宝宝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表情可精彩了。”这样带着甜蜜和鲜活气息的句子。
还有几页,字迹被大片的、晕染开的深色水渍彻底模糊了,完全看不清写了什么,只有纸张那种被液体反复浸泡又干涸后特有的脆弱触感,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当时浓烈的情绪。
文件夹的最后,并非结束,而是夹着一张小小的、裁剪下来的B超图片复印件。图片上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清晰可爱的、像只小海马般蜷缩着的胎儿影像,下面标注着:(22周,宝宝今天很活跃。)这张图片被小心地贴在一张硬卡纸上,保存得相对完好。
蒲佑安的小手轻轻抚过那张“小海马”图片,指尖感受着那清晰的轮廓。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前面那些模糊的影像和水渍的含义,但这张清晰的、属于“他”的图片,以及文字里流淌出的、酥酥和呆地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期待,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小小的心房。
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在他还是一只“小海马”的时候,爹爹和爹爹就是这样珍重地、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小小的胸膛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饱胀感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夹合拢,像守护一个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郭文韬端着水杯回来了。
蒲佑安像只受惊的小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夹往书架最底层塞,慌乱中还用旁边的几本厚书挡了挡。他一把抱起旁边打盹的瓜裟,小家伙被惊醒,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蒲佑安的小脸涨得通红,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又又?”郭文韬看着坐在地毯上、抱着猫、神色明显有些慌张的儿子,疑惑地挑眉,“怎么了?脸这么红?跟瓜裟玩太疯了?”
“没……没什么!”蒲佑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些,“奶酷……奶酷它太重了!压得我腿麻!酥酥我去给奶酪喂小鱼干!”
说完,不等郭文韬反应,抱着还在懵圈的奶酷,一溜烟地冲出了书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作响。
郭文韬看着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小背影,又看了看书架底层似乎被挪动过的痕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尘封已久的、混合着甜蜜与复杂情绪的气息,仿佛随着儿子带起的风,在宁静的书房里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