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熙旺踏入了家族领地边界。
森林在这里改变了样貌——树木更古老,树皮上刻着狼形图腾,空气中弥漫着同类的气息,浓烈而排外。他能嗅到至少七个不同狼人的标记,其中两个来自巡逻守卫,正在东侧两公里处移动。
他需要避开他们,深入禁地。银狼草只在满月夜后的清晨有效,而现在,距离黎明只剩不到两小时。
禁地在山谷深处,守卫最严密。但他知道一条密道——长老在他十岁时偷偷告诉他的,只有族长继承人才能知道的通道。
他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前停下,找到隐蔽的机关。石头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通道内壁刻满古老的符文,是狼族先祖留下的保护咒语。陈熙旺能感觉到咒语在排斥他——他是被放逐者,已不被这片土地承认。
每下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走到一半时,他必须部分狼化才能抵抗那种排斥。骨骼变形,肌肉膨胀,爪牙伸出。当他以半狼形态抵达通道尽头时,终于看见了——
一片银色的草地。
月光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而在月光花丛中央,三株银狼草静静生长,叶片如细长的刀刃,脉络中流淌着液态的银光。
陈熙旺伸手去采,指尖即将触碰到叶片时——
“被放逐者踏入禁地,死罪。”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熙旺僵住,缓缓转身。
通道入口处站着两个个狼人守卫,完全狼化状态,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为首的守卫体型格外魁梧,肩上有陈熙旺熟悉的伤疤——那是他年少时在一次训练中不慎留下的。
陈熙旺“黑锋。”(认出了对方,保持半狼形态,声音低沉)“我只要几株银狼草,救人用。”
“你这种人只会害人。”黑锋的声音冰冷,“当年是你失控伤人,现在你又回来偷窃圣物,简直是在老族长的坟上践踏。”
陈熙旺的爪子深深抠进掌心。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放逐,成了他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陈熙旺“我的兄弟需要它。……只有银狼草能帮他们。”
“你的兄弟与我们无关。”另一名守卫低吼,“你踏入禁地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下场。”
陈熙旺知道谈判无望。他扫视四周——两个完全狼化的守卫。硬拼没有胜算,但银狼草必须拿到。
他做出了决定。
在守卫扑上来的瞬间,陈熙旺没有迎战,而是转身扑向银狼草。他一把扯下几株草塞进怀里,同时用背部承受了第一波攻击——黑锋的利爪撕开他的皮肉,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战的斗本能让他继续行动。他撞开侧面的守卫,冲向通道。原路已经被堵死,他跃向山谷另一侧,陈熙旺在岩壁上攀爬,爪子抠进石缝。血顺着后背流淌,滴在岩石上。他能听到身后追赶的声音,闻到同类愤怒的气息。
快到崖顶时,一块岩石松动。他失足滑落,但在坠落瞬间抓住了突出的树枝。树枝断裂,他重重摔在崖底,怀里紧紧护着银狼草。
陈熙旺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臂也脱臼了,背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挣扎着爬起来,辨明方向——圣阿尔文在东南方,还有十五公里,他必须在失血过多前赶回去。
他撕下衣服草草包扎,将银狼草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奔跑。以半狼形态,忍着剧痛,在黎明前的森林中全速奔跑。
身后,狼嚎声此起彼伏。追捕已经开始。
同一时间,伦敦东区。
陈熙泰推开圣玛格丽特教堂腐朽的大门,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五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被转化,被囚禁,被当作血奴饲养了三年。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向地下室入口。血蝙蝠巢泥需要新鲜采集,必须在黎明前完成。
地下室比记忆中更破败。百年蝙蝠的粪便与泥土混合,在角落堆成暗红色的土丘。他取出银铲和玻璃罐,小心采集表层最精华的部分。
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蝙蝠振翅,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在低语,在……呼唤他的名字。
“熙……泰……”
声音来自地下室最深处,那具他以为空了的棺材。
陈熙泰握紧银制短刀,慢慢靠近。棺盖正在移动,一只苍白的手伸出边缘。当棺盖完全推开时,坐起来的人让他呼吸一滞——
是伊丽莎白,转化他的吸血鬼的“长女”,一个被遗弃在这里沉睡百年的古老存在。
“父亲的气息……”她睁开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熙泰,“你喝过他的血……你继承了他的力量……”
陈熙泰“他死了。”(后退一步)“五年前就死了。”
伊丽莎白的表情凝固,然后扭曲成疯狂的笑:“死了?那我怎么办?谁喂养我?谁唤醒我?”
她爬出棺材,动作僵硬却迅速:“你有他的血……给我……给我你的血……”
她扑来时快如闪电。陈熙泰侧身躲过,短刀划过她手臂,银刃灼烧皮肤发出焦臭。伊丽莎白尖叫后退,眼中血泪流淌。
“你竟然敢伤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你也留下吧……永远留下……”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地下室中所有蝙蝠同时惊飞,形成黑色旋风扑向陈熙泰。他护住巢泥罐,冲向楼梯,身后是伊丽莎白疯狂的追逐和蝙蝠群的攻击。
冲出教堂时天边已泛白。陈熙泰在伦敦清晨的街道上狂奔,伊丽莎白的尖啸在身后紧追不舍。他知道自己无法彻底甩掉她——古老的吸血鬼能追踪血缘,而他身上流着那个“父亲”的血。
他需要时间,需要回到圣阿尔文,需要完成仪式。但首先,他需要摆脱这个疯子。
陈熙泰冲进地铁站,在首班车进站的瞬间跳上车厢。伊丽莎白追到站台,但阳光开始透过天窗洒下,她发出痛苦的尖叫,退入阴影。
列车启动,将她甩在身后。但陈熙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伊丽莎白会追踪而来,循着血缘的呼唤,找到他,找到他的兄弟,找到沈知夜。
他抱紧怀中的巢泥罐,玻璃冰冷刺骨。罐子里的物质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凝固的血,像未愈的伤。
圣阿尔文学院,图书馆地下室。
沈知夜突然从冥想中惊醒,戒指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意识中的水晶剧烈震动,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危险信号——一股来自西北森林,带着狼性的愤怒和血腥;一股来自东南伦敦,带着吸血鬼的疯狂和怨恨。
沈知夜“熙旺和熙泰……”(喃喃道)
陈熙蒙正在整理古籍,闻言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三胞胎的感应让他比沈知夜更清晰地感觉到兄弟们的危险。
陈熙蒙“熙旺受伤了,很重。”(突然紧捂住胸口)“熙泰也被盯上了……”
沈知夜(站起身)“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陈熙蒙“其实……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相信他们能回来。”
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投下的影子像不安的鬼魂。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沈知夜走到窗边,望向森林方向。她知道陈熙旺在为她冒险,陈熙泰在为她涉险,而陈熙蒙在这里忍受着感应的折磨,同样是为了她。
三个兄弟,三条不同的路,却因为她的出现再次交织,再次陷入危险。
戒指上的水晶突然发出柔和的脉动,像在安慰,像在承诺。沈知夜握紧它,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流过全身。
她会完成仪式。她会制造平衡之血。她会改变这一切。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三个在黑暗中挣扎却依然选择保护她的兄弟。
窗外,东方天空泛起第一抹灰白。月亏期的第六天即将到来,距离新月之夜,只剩三天。
而危险,已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