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堂的鎏金匾额尚未被晨露完全浸润,西坊的街巷间便已传开了流言。
“听说了吗?那苏清鸢的药膏里掺了蛊毒,治好的人都是暂时的,过几日便会浑身溃烂!”
“我还听说她是匈奴细作,故意用医术笼络人心,实则想颠覆代国!”
“前日张屠户家的小子贴了她的活血止痛膏,昨日就发起了高热,怕是要不行了!”
流言像蔓草般疯长,不过半日功夫,原本门庭若市的清鸢堂便变得门可罗雀。几个先前预定了药膏的百姓徘徊在门口,满脸犹豫,被旁边煽风点火的闲汉一劝,终究还是摇着头离去了。
王秀莲急得眼圈发红,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颤:“慎儿,这可怎么办?好好的怎么就传出这种闲话了?再这样下去,药铺就要开不下去了!”
聂老三浓眉紧锁,手按在腰间的屠刀上,怒气冲冲道:“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我这就出去问问,是谁在背后嚼舌根,看我不劈了他!”
“爹,不可。”苏清鸢抬手拦住他,神色平静得异于常人。她早已看穿这流言的来路——前日宴会后窦漪房那抹不易察觉的阴翳,此刻正化作无形的刀剑,直刺清鸢堂的根基。“对方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做出冲动之事,到时正好落人口实。”
她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角落里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眸色微沉。那些人衣着普通,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药铺,显然是受人指使来散播流言、监视动静的。
“娘,你去后厨烧一壶滚水,再取些甘草、金银花来。”苏清鸢转身吩咐道,“爹,麻烦你去将门口的告示牌取来,我要重新写一张告示。”
聂老三和王秀莲虽满心疑惑,但见苏清鸢胸有成竹,便依言照做。苏清鸢研墨铺纸,笔走龙蛇,写下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清鸢堂行医,唯凭仁心,不求私利。凡用本店药者,若三日内无效,分文不取;若因药致病,愿赔百金。今日午时,当众演示药膏炮制,欢迎百姓监督,亦请各位乡邻见证。”
告示贴出后,街上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等着看笑话,而那几个暗中监视的人见苏清鸢非但没慌乱,反而主动邀人见证,连忙悄悄溜走报信去了。
午时一到,苏清鸢搬来炮制药材的器具,放在药铺门口的空地上。她将当归、红花、乳香等药材一一铺开,当众称重、清洗、切碎,再倒入早已烧滚的雪水中,文火慢熬。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每一步都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请看,”苏清鸢手持长勺,搅动着锅中的药汁,声音清亮,“我这活血止痛膏,只用地道药材,无任何添加。所谓‘掺蛊毒’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蛊毒需以特殊手法炼制,且有腥秽之气,各位可上前闻闻,我这药汁只有药材的清香。”
几个胆大的百姓上前嗅了嗅,果然只闻到浓郁的药香,并无异样。苏清鸢又取出前日张屠户家小子购买药膏的记录,朗声道:“张屠户的儿子前日买了药膏,昨日高热不退。我已派人打听,他是夜里贪凉,染上了风寒,与药膏无关。方才我已让人送去退热的草药,此刻想来已然好转。”
话音刚落,人群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屠户抱着儿子,满脸愧疚地挤了进来,对着苏清鸢拱手作揖:“苏姑娘,对不住!是我糊涂,听信了旁人的闲话,还差点坏了你的名声!我儿吃了你的药,烧已经退了,身上的肿痛也好多了!”
那孩子也对着苏清鸢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苏姐姐,你的药真管用!”
百姓们见状,顿时哗然。先前的疑虑消解了大半,纷纷指责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发青,捂着腹部痛苦地呻吟:“苏姑娘,救命!我……我吃了从你这里买的止痒散,现在腹痛如绞,怕是中了毒!”
王秀莲脸色一变:“不可能!我们的止痒散都是按秘方配制的,怎么会让人腹痛?”
苏清鸢心中一凛,此人眼神闪烁,神色间虽有痛苦,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做作。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搭住男子的手腕把脉,片刻后冷声道:“这位公子,你腹中积寒已久,本就有腹痛之症,为何要栽赃于我?我的止痒散性温,专治皮肤瘙痒,绝无导致腹痛的成分。你若不信,可当众服下我刚炼制的止痒散,看是否会腹痛。”
男子脸色一白,眼神躲闪:“我……我才不试!你这毒妇,定是想害我!”
“既是栽赃,必有缘由。”苏清鸢目光锐利地扫过男子,“你今日来此闹事,是谁指使你的?若你如实说来,我可饶你一次;若执意污蔑,我便报官处置,让官府查明真相,到时候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男子被苏清鸢的气势震慑,又怕真的报官露馅,顿时腿一软,跪倒在地:“苏姑娘饶命!是……是王府的李总管让我来的!他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假装吃了你的药中毒,败坏你的名声!”
“王府?哪个王府?”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是……是代王府的李总管,他是窦王妃身边的人!”男子颤抖着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窦王妃是代王的宠妃,竟然会暗中打压一个民间药铺?百姓们虽不敢明说,但看向清鸢堂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与敬佩。
苏清鸢心中早有预料,却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窦王妃身份尊贵,为何要与我一个小小药铺为难?此事定有误会。”
她深知,此刻不宜直接与窦漪房撕破脸。窦漪房根基深厚,背靠代王,贸然指责只会引火烧身。不如借势将此事传开,让薄太后和代王知晓窦漪房的所作所为,同时也能让清鸢堂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赵侍卫长带着几名侍卫策马而来。他翻身下马,走到苏清鸢面前,拱手道:“苏姑娘,太后娘娘听闻清鸢堂遭人污蔑,特命属下前来查看。”
苏清鸢心中一动,看来薄太后早已派人关注此事。她连忙拱手行礼:“有劳赵侍卫长。方才这位公子已然招认,是代王府的李总管受窦王妃指使,让他前来栽赃陷害。”
赵侍卫长脸色一沉,看向那跪倒在地的男子:“此事当真?”
男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欺瞒侍卫长!”
赵侍卫长冷哼一声,吩咐手下:“将此人带走,带回王府交由太后娘娘发落!”
侍卫们上前拉起男子,押着他离去。赵侍卫长又对着苏清鸢拱手道:“苏姑娘,太后娘娘知晓你医术高明,且为人正直,特赏赐你黄金百两,药材十车,以表慰问。日后若再有人敢刁难清鸢堂,你可直接报官,或派人告知属下,属下定会为你做主。”
“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多谢赵侍卫长。”苏清鸢连忙道谢。
百姓们见薄太后不仅赏赐了苏清鸢,还为她撑腰,纷纷对苏清鸢刮目相看。流言蜚语不攻自破,清鸢堂的名声反而更响了。不少百姓纷纷走进药铺,购买药膏和草药,药铺的生意比之前更加红火。
风波平息后,聂老三和王秀莲终于松了一口气。聂老三感慨道:“慎儿,还是你聪明,不然我们这次可就真的栽了。”
“是啊,慎儿,”王秀莲说道,“窦王妃权势滔天,我们以后可得更加小心才行。”
苏清鸢点了点头:“窦漪房此次未能得逞,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以后行事,确实要更加谨慎。但此次风波也让我们看清了,薄太后和代王是信任我们的。只要我们坚守本心,好好行医,积累足够的人脉和势力,日后即便面对窦漪房,也有一战之力。”
接下来的几日,清鸢堂的生意愈发红火。薄太后赏赐的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到,苏清鸢利用这些珍贵药材,研制出了更多疗效显著的药膏和药粉,如治疗咳嗽的“润肺膏”、调理气血的“补元散”等,深受百姓喜爱。
与此同时,苏清鸢也没有忘记拓展人脉。她时常免费为贫苦百姓看病,赠送草药,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不少权贵官员听闻她的医术和仁心,也纷纷派人前来购买药膏,或邀请她上门诊治。
这日,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来到清鸢堂,恭敬地对着苏清鸢拱手道:“苏姑娘,在下是御史大夫周大人的管家。我家大人近日得了一种怪病,浑身瘙痒,夜不能寐,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听闻姑娘医术高明,特来邀请姑娘上门诊治。”
苏清鸢心中一动。御史大夫周大人是代国的重臣,为人正直,深受代王信任。若是能治好他的病,便能与他建立联系,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都城的地位。
“周大人乃国之栋梁,民女不敢推辞。”苏清鸢说道,“请管家稍候,民女收拾一下药箱,即刻随你前往。”
管家大喜过望:“多谢苏姑娘!”
苏清鸢收拾好药箱,嘱咐聂老三和王秀莲看好药铺,便跟着管家离开了。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周大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苏清鸢,连忙拱手行礼:“苏姑娘,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周大人客气了。”苏清鸢回礼道,“民女只是一介民间郎中,能为大人诊治,是民女的荣幸。”
进入府邸后,周大人便领着苏清鸢来到书房。苏清鸢为他把脉,又仔细观察他的皮肤,发现他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疹子,瘙痒难耐。她心中已有定论,这是一种名为“风毒疹”的皮肤病,多因体内积热、外感风邪所致。
“周大人,您这是风毒疹。”苏清鸢说道,“民女给您开一副药方,您按照药方煎药服用,同时用我特制的止痒散涂抹患处,三日后便能痊愈。”
周大人喜出望外:“多谢苏姑娘!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无论多少诊金,我都愿意支付。”
“周大人言重了。”苏清鸢说道,“治病救人是民女的本分,诊金就按寻常百姓的标准收取便可。”
她写下药方,交给周大人的管家,又取出一瓶止痒散,嘱咐道:“这止痒散每日涂抹三次,涂抹前需用温水清洗患处。”
管家连忙接过药方和止痒散,躬身道谢。
周大人看着苏清鸢,眼中满是赞许:“苏姑娘不仅医术高明,且为人正直,不贪财利,实在难得。如今都城之中,像姑娘这样的人,已是不多见了。”
苏清鸢微笑着说道:“大人过奖了。民女只愿凭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别无他求。”
离开周府后,苏清鸢坐在马车上,心中暗暗想道。治好周大人的病,只是她拓展人脉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努力,积累更多的财富和势力,让自己在都城站稳脚跟,这样才能在与窦漪房的较量中,占据上风。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都城的街道上,将苏清鸢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知道,与窦漪房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她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医术和智谋,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笑到最后。
而此刻的代王府中,窦漪房得知自己的计划失败,还被薄太后知晓,气得砸碎了桌上的茶杯。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绝美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苏清鸢,你屡次坏我好事,我定不会放过你!”窦漪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她的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妃娘娘,您息怒。苏清鸢现在有薄太后和周大人撑腰,我们不宜再明着对付她。不如暗中寻找机会,一击致命。”
窦漪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说得有道理。苏清鸢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医术和清鸢堂,我们就从这两方面入手。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而苏清鸢对此,早已有所察觉。她知道,未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医术,身边有亲人。
清鸢堂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苏清鸢站在药铺门口,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神坚定。窦漪房,无论你有多少阴谋诡计,我都奉陪到底。这场较量,我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