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
鹿年是被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那个熟悉的大洞,以及透过大洞洒下来的、过分热情的明媚阳光。
“嘶……几点了?”她嘟囔着,下意识想摸手机看时间,手在硬板床上扑腾了两下,只摸到粗糙的草席。
哦,对,穿越了,没手机,没闹钟,只有生物钟和太阳公公喊你起床。
头脑意外的清明,昨天那种仿佛被一万只蚂蚁啃噬的昏沉和胀痛消失了,身体虽然还残留着病后的虚弱感,但清爽多了。
“难道是我这21世纪的顽强灵魂,把病毒都给卷死了?”鹿年暗自嘀咕,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圆滚滚、正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的大眼睛。
呼哈~ 吓一跳!
是原主的妹妹,现在也是她的妹妹——鹿瑶。
小豆芽菜似的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蜷坐在床里边,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幼猫,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哥哥”。
鹿年看着那双清澈见底、映着自己刚睡醒蠢样的眼睛,心里那点刚穿越的郁闷和早起懵瞬间被萌化了一半。
她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自以为最温柔和善(实则可能有点僵硬)的笑容,声音放得轻轻的:“瑶瑶,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哥哥呀?”
鹿瑶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手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鹿年的脸色,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哥哥……病好了吗?”
前两天哥哥一直躺着,浑身滚烫,叫她也没力气应。
隔壁张婶婶来送粥时,摸着她的头说,瑶瑶要乖,哥哥生病了,不能给哥哥添麻烦,要好好照顾哥哥。
她记住了,这两天都不敢大声说话,自己乖乖待在角落里。
看着小家伙那想靠近又不敢、明明自己饿着肚子却先关心哥哥的样子,鹿年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又软又酸。
“嘿嘿,妹妹关心我!” 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原地转起了圈圈,撒起了小花花。
“嗯!哥哥已经好啦!你看,都能坐起来了!” 鹿年用力点点头,还挥了挥胳膊展示“健康”,虽然挥得有点有气无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或许是得到了“哥哥好了”的安心信号,鹿瑶的小肚子立刻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茅屋里格外清晰。
鹿瑶的小脸瞬间涨红,连忙用小手捂住肚子,脑袋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小鹌鹑,声音更轻了:“哥哥……饿。”
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直接把鹿年心底最后那点穿越的暴躁和茫然都给击碎了。
“行!哥哥这就去做饭!给我们瑶瑶做……呃,做好吃的!” 鹿年豪气干云地应下,伸手揉了揉鹿瑶细软枯黄的头发,手感有点扎,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利索地起身,套上原主那双补丁摞补丁、鞋底薄得快要透风的破布鞋。
推开吱呀作响的卧室破木门,带着一种“新任当家主‘夫’(?)首次下厨”的使命感,踏进了隔壁的厨房。
然后,她就站在厨房门口,愣住了。
家徒四壁这个词,有了画面。
光秃秃的灶台,积着薄灰;
一个豁了口的破水缸,旁边放着两个同样有缺口的粗陶碗,干净得能照出她此刻呆滞的脸;
一个歪嘴陶罐,里面空空如也;角落堆着几根稀稀拉拉的柴火。
鹿年不死心,开始翻找原主的记忆。
米缸?没有米缸这个概念。面袋?不存在的。油盐酱醋?梦里什么都有。
最后,在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瘪瘪的粗麻布袋。
记忆浮现:这是邻居张婶前几天看他们兄妹可怜,送过来的大概两小碗糙米。
原主生病的这两天,她和妹妹就是靠张婶偶尔接济的一点粥水吊着命。
袋子里的米,是昨天张婶最后一次送来的,大概还剩……一小把?
鹿年快步走过去,拎起袋子,入手轻飘飘的。
她解开系口的草绳,往里一看。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不,是此刻的鹿家厨房。
袋子底部,可怜巴巴地躺着大概几百粒糙米,混着一些碎米壳,孤独地诉说着这个家的赤贫。
鹿年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靠!!!”
苦笑.jpg 在她脸上自动生成。
“真是天崩开局,崩得不能再崩了……连系统都没有吗?穿越大神你睡着了?新手大礼包呢?开局十连抽呢?实在不行给个签到功能啊喂!” 内心疯狂吐槽,但身体很诚实地开始找水。
水缸里还有小半缸水,是原主前些天去村里公用水井挑回来的,还算清澈。
接下来是生火。
鹿年蹲在老式土灶前,看着那两块黑乎乎的火石,深吸一口气。
幸亏上辈子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体验派”,旅游时在农家乐出于好玩学过怎么用这玩意儿,不然今天就得表演“钻木取火”了。
拿起火石,找了些干燥的引火绒(其实就是些枯草絮),回忆着动作,用力敲击。
咔嚓,咔嚓……火星溅出,落在绒絮上,冒起一缕细烟。
鹿年赶紧小心地吹气,烟越来越大,“噗”一声,一小簇火苗终于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Yes!” 鹿年小小地挥了下拳头,有种解锁原始人成就的莫名自豪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火苗移到灶膛里准备好的细小干柴下,看着火势渐旺,又加入几根粗点的柴。
然后洗了那个唯一还算完好的破陶罐(权当锅用了),加入小半罐水,等水微微冒泡,就将那一小把宝贵的糙米,一股脑倒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看着陶罐里那寥寥可数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鹿年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哪里是粥,这简直是“米汤”,还是清汤寡水、能数清米粒的那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古人诚不欺我。”鹿年蹲在灶前,托着腮,看着那点可怜的粮食,
赚钱的紧迫感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必须尽快搞钱!
刻不容缓!
不然别说逆袭成富豪,下周(如果有周这个概念的话)就得带着妹妹加入丐帮了!”
唉声叹气中,“粥”终于煮好了。
说是粥,不如说是略带点米味的热水。
鹿年用木勺盛出两碗——一碗稍微稠一丢丢,一碗几乎全是水。
端到那张用石头垫着瘸腿的破桌子上,招呼鹿瑶:“瑶瑶,来吃饭了。”
鹿瑶很听话,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自己努力爬到对她来说有点高的凳子上坐好。
看到碗里清澈见底的“粥”,她没说话,也没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乖乖地捧起那个属于她的、稍微稠一点点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
鹿年看着她明明快五岁了,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的身板,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母的接连离去,原主的重病,哪怕她再小,也懵懂地知道害怕和艰难。
再加上这半个月有一顿没一顿,小脸都瘦得没肉了,只剩下一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喝完自己那碗几乎全是水的“粥”,鹿年感觉跟没喝差不多,胃里更空了。
但看着鹿瑶小口喝粥的样子,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短时间内,就算我知道再多生财之道,没本钱、没体力、没渠道,也是白搭。当务之急,是解决接下来几天的口粮,至少得让妹妹吃饱,让自己恢复体力。”
她看向鹿瑶,
“瑶瑶在家乖乖等着哥哥,哥哥去张婶家借点粮食,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鹿瑶放下喝得干干净净的碗,小手擦了擦嘴,乖巧地点头:“好,瑶瑶乖,等哥哥。”
那懂事的小模样,又让鹿年心里软成一片。
她再次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起身出门。
走到院子里,鹿年才真正有心思打量这个“新家”。
原主家位于村尾,比较偏僻,左右没有紧挨着的邻居,最近的张婶家也隔了大概一二百米。
房子是土坯加茅草的结构,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正房(兼卧室)两间,旁边是厨房和柴房,对面是茅房(旱厕,味道隐隐飘来),都用低矮的土墙围了一下,有个简陋的篱笆门。
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角落扔着几件破农具。
“嗯,虽然破,但好歹是个独门独院,私密性还行,适合我以后搞点‘发明创造’。” 鹿年苦中作乐地想。
身体还是有点虚,走到张婶家这百来米,她居然有点喘。
站在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鹿年深吸一口气,心里有点打鼓。
“虽然张婶人好,但毕竟非亲非故,已经麻烦人家很多次了……她家里人也未必没意见吧?这次能不能借到呢?” 她心里忐忑,但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咚咚咚。” 又敲了敲。
还是没动静。
鹿年抬头看看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估摸着大概快上午九、十点的样子。
“不会吧?这个点,张婶应该下地干活去了……白跑一趟?” 鹿年有点失望,转身准备先回去,晚点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