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纸页粗糙的纹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像是存放过干花或草药。她指着其中一段模糊的文字:“你看这里,‘待荧惑守心,取晨露润根’,荧惑是我们那边说的火星,‘荧惑守心’对应的节气大概是夏至前后,这时候的晨露带着火气,适合浇灌喜阳的草药。”她想起妈妈每年夏至清晨,都会带着她去园子里收集荷叶上的露水,说那露水能让薄荷的清凉药性更足。
西奥多的眼睛亮了亮,他翻开小册子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易的草药图谱,叶片边缘的纹路和杨柳依依家乡常见的“紫苏”有些相似。“那这种‘焰心草’,笔记里说要‘避阴月,就暖阳’,是不是对应着你们说的‘霜降之后不移植’?”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温和,不再是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平淡。
杨柳依依看着图谱,忍不住笑了:“差不多!霜降之后地气变寒,像这种喜暖的草药,移植了很容易烂根。我妈妈每年都会在霜降前,把园子里的紫苏、薄荷移到暖棚里,用稻草裹住根部保暖,等来年春分再移出去。”她想起去年秋天帮妈妈收紫苏时,指尖沾着的紫色汁液和清冽香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有时候晚上还会蹲在园子里看露水,妈妈说,不同草药上的露水味道都不一样,薄荷的带点凉,紫苏的有点涩。”
西奥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将黑色小册子摊平,指尖轻轻沿着“焰心草”的图谱边缘滑动,像是在想象那株植物鲜活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从没见过这样种植草药的。霍格沃茨的温室里,所有植物都靠魔法维持恒温,草药师们更在意‘魔法浓度’,很少提‘节气’或‘露水’。”他顿了顿,看向杨柳依依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羡慕,“你家乡的草药园,一定很好闻。”
“是啊,”杨柳依依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被记忆里的气息温柔包裹,“春天是泥土混着嫩芽的清香,夏天是薄荷和艾草的凉意,到了秋天,满园都是成熟草药的苦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一个素色的小布袋,上面用银绿两种颜色丝线绣着一棵柳树,“这里面是我带来的几种家乡草药,晒干后磨成的香囊。我妈妈说我要是想家了,或者读书累了,可以闻一闻。”
她将小布袋放在桌上,清雅的草木气息缓缓逸出,与图书馆里旧书和松节油的味道奇异地融合。
西奥多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香囊上,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可以……看看吗?”
“当然。”杨柳依依将香囊轻轻推过去。
西奥多拿起香囊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只是擦过布料。他低头嗅了嗅,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解读一个复杂的古代魔文。
“这是薄荷,”他准确地说出了其中一种成分,抬眼看向她,杨柳依依有些惊讶:“你闻得出来?”
“嗯,诺特家的藏书里,有一整间屋子是关于魔法植物标本的。”他解释道,语气平淡,却隐约透露出家族深厚的底蕴,“小时候,我常被要求闭着眼睛辨认干燥草药的气味。”他将香囊递还,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般拂过桌面,“但是其他的我闻不出”
杨柳依依看着西奥多指尖悬在香囊边缘、略带困惑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点了点香囊上绣着的柳叶纹路:“除了薄荷,还有两种是我们家乡特有的草药哦。”她指尖划过香囊表面,像是在触碰记忆里的草木,“一种叫‘金藤花’,晒干后会带点淡淡的蓝金色,气味很清浅,混在薄荷里能中和清凉感,闻着不那么冲;另一种是‘灵鹿草’,摸起来有点粗糙,气味偏苦,但妈妈说它能让人头脑清醒,特别适合读书的时候带在身边。”
西奥多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蓝色的眼眸里渐渐漫开一层柔和的光。他重新拿起香囊,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指尖轻轻捏着香囊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细碎的草药粉末在布袋里轻轻碰撞,逸出的香气也更清晰了些。“金藤花……灵鹿草……”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母亲的笔记里没提过这两种植物,霍格沃茨的草药图鉴里也没有。”
杨柳依依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边缘,听他念出草药名时,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金藤花据我所知道的只有长在我家乡后山的溪流边,要沾着晨露采才有用;灵鹿草更特别,得长在松树下的腐殖土里,雨天过后气味最浓。”她想起去年跟着妈妈采灵鹿草的场景,指尖仿佛还能触到松针的粗糙,“这两种草药是家乡独有的宝贝,连修仙界的药铺都很难见到。”杨柳依依的指尖轻轻按在香囊上,像是在感受里面草药的温度,“金藤花采下来后不能晒得太干,要留三分潮气,不然蓝金色会褪成普通的黄色,药性也会折损一半;灵鹿草更娇气,采的时候得用竹刀,要是沾了铁器的味道,苦味会变涩,提神的效果就差了。”
西奥多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勾勒着,仿佛在描摹金藤花蓝金色的花瓣与灵鹿草带斑的叶片,蓝色眼眸里盛着认真的光:“特别的炼制方式,往往对应着独特的药性理解。” 他声音低沉,带着思索,“诺特家的藏书虽然浩瀚,但记载的多是欧洲体系的魔法植物学,强调魔力萃取和魔法共鸣。” 他抬眼,目光落在香囊上,“像这样…尊重植物本身的生长节律,甚至将采摘工具、干湿程度都纳入考量,更像是一门精细的艺术。”
太阳逐渐西沉,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的草木香与旧书味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
清晨七点半的霍格沃茨,薄雾像被施了“无痕伸展咒”般漫过城堡的石墙,连墙角丛生的苔藓都裹着一层朦胧的白。杨柳依依是被窗台上南瓜灯的微光晃醒的——那是前晚她和秋一起雕刻的,灯芯里塞了会发暖光的“萤火草”,橙黄的光透过南瓜表面镂空的鹰徽纹,在浅紫色床幔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揉碎的星子。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丝绸睡裙的袖口蹭过床头摊开的《魔法史》,泛黄的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轻轻滑落,“嗒”地落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上。
杨柳依依弯腰捡起银杏叶重新夹进书中,在光着脚来到窗边,推开窗的瞬间,带着露水湿气的风裹着某种清甜撞进怀里——是禁林边缘那片槲寄生的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烤面包焦香,在晨雾里酿得格外温柔。她指尖无意识蹭过冰凉的窗沿,忽然看见城堡下方的草坪上,有团姜黄色的影子正蹦跳着穿过雾霭,是海格的猎犬牙牙,嘴里叼着半根还沾着晨露的胡萝卜,身后跟着裹着厚斗篷的海格,手里提着个铁皮桶,桶沿偶尔晃出几点银光,该是给禁林里独角兽准备的月光草。窗玻璃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叩”声,杨柳依依转头便看见窗外悬着一只鸣角鸮,圆睁的琥珀色眼睛正盯着她,“好久不见云岫”鸣角鸮见她反应过来,偏了偏脑袋,爪子轻轻一松,除了系着银蓝丝带的信封,还落下片带着晨露的海棠花,粉白花瓣上凝着的水珠晃了晃,顺着花瓣边缘滚落,恰好滴在杨柳依依的手背上,凉得她指尖轻轻一颤。那花瓣带着刚摘下来的鲜活气息,混着禁林方向飘来的槲寄生香,竟酿出几分清甜的暖意,不像秋日该有的冷寂。
鸣角鸮见她接住花叶,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用喙轻轻啄了啄窗玻璃,目光落在她床头那本摊开的《魔法史》上。它没有多停留,扑扇着翅膀盘旋半圈,翅膀带起的风将海棠花瓣吹得微微颤动,才朝着禁林深处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成了晨雾中一个模糊的黑点。
杨柳依依低头攥着那封系着银蓝丝带的信封,指尖触到丝带时,竟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法暖意——丝带表面若有若无地浮现出细小的海棠花纹,像是用月光织成的。她刚要拆开,门外忽然传来张秋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调子:“依依!你起床了吗?”
“醒啦!马上来!”杨柳依依快速把信封和海棠花放进床头柜,她转身时,丝绸睡裙扫过床沿,带起的风让南瓜灯的光斑晃了晃,鹰徽纹的影子在地毯上轻轻摇曳。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露出半张带着雀跃的脸,黑色的发梢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汽,“快些呀,今天厨房做了热乎的南瓜粥,我看见家养小精灵在往粥里加蜂蜜公爵的桂花糖浆,去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杨柳依依笑着应了声,伸手抓过椅背上叠得整齐的拉文克劳校袍,跑去浴室快速换好校服。
“来啦来啦”她转身时顺手按了按床头柜抽屉,确认信封没漏出来,才跟着秋往走廊走。路过楼梯口时,挂在墙上的肖像画忽然探出脑袋——是那位总爱打听校园趣事的中世纪骑士,盔甲上的铜锈在晨光里泛着暗纹。他见着两人,忽然抬手敲了敲头盔,声音瓮声瓮气的:“早啊,拉文克劳的小淑女们!万圣节快乐!骑士的声音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裹着晨雾的凉。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头盔上的羽毛扫过画框边缘,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是去厨房,可得留意家养小精灵新烤的蝙蝠饼干——我瞧见邓布利多教授的凤凰福克斯,刚才偷偷叼走了两块,翅膀上还沾着糖霜呢!”
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杨柳依依的胳膊晃了晃:“蝙蝠饼干!去年我就没抢到,今年一定要多拿几袋!”杨柳依依笑着点头,“可以我们先去礼厅喝你心心念念的南瓜粥,再去下厨房去拿蝙蝠饼干“好呀好呀!”秋立刻点头,拉着杨柳依依的手就往礼堂跑。走廊里的晨雾还没完全散,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石板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偶尔有穿其他学院校服的学生匆匆路过,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南瓜灯图纸,嘴里还念叨着晚上的万圣节晚会。
刚踏进礼堂,温暖的气息就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长桌上摆满了金灿灿的烤面包、堆成小山的熏肉,还有冒着热气的南瓜粥桶,家养小精灵们正提着银壶,往粥里淋亮晶晶的桂花糖浆。秋一眼就瞅见拉文克劳的长桌旁还空着两个位置,拉着杨柳依依快步走过去,拿起陶碗就去盛粥。
“你看你看,糖浆还冒着热气呢!”秋把盛好的粥推到杨柳依依面前,碗里的桂花浮在粥面上,甜香直往鼻子里钻。杨柳依依刚舀起一勺,就听见格兰芬多长桌传来一阵哄笑——罗恩正举着块沾了糖霜的烤面包,追着乔治跑,而福克斯正落在邓布利多教授的肩膀上,翅膀尖果然沾着点白色的糖屑,时不时低头啄一口教授手边的南瓜派。
“果然被骑士说中了!”杨柳依依忍不住指给秋看,两人都笑了起来。刚喝完粥,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厨房走,路过赫奇帕奇长桌时,还被塞了两块裹着巧克力的南瓜软糖,是认识的同学特意留的万圣节小礼物。
厨房门口的挂钩上挂着串南瓜灯,灯芯里的萤火草和她们宿舍的那款一模一样。家养小精灵露露正站在门口整理饼干盒,看见她们立刻露出笑容,晃了晃手里装满蝙蝠饼干的袋子:“杨柳依依小姐,张秋小姐,露露特意留了最脆的!加了会发光的糖屑,晚上吃会更亮哦!”
秋开心地接过来,拆开就递给杨柳依依一块。饼干咬在嘴里脆生生的,薄荷味混着巧克力香在舌尖散开,糖屑果然在嘴里泛起细碎的蓝光,吃了两块杨柳依依就腻了,剩下的用纸盒装起来打算给罗恩他们。
秋还在抱着饼干袋小口啃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厨房架子上的南瓜糖罐:“露露,能不能再给我们装两颗南瓜软糖呀?晚上揣在口袋里,饿了就能吃!”露露笑着点头,转身去拿糖罐时,杨柳依依回头就看见乔治和弗雷德站在身后乔治和弗雷德挤在厨房门口,两人都穿着熨得笔挺的格兰芬多校服,衣领上别着同款南瓜造型的别针,脸上挂着惯有的狡黠笑容。看见杨柳依依回头,弗雷德率先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哟,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拉文克劳的两位小淑女,在偷偷囤积万圣节的宝贝饼干?”
“别装啦,”杨柳依依笑着挑眉,指了指他们口袋露出来的糖纸,“你们口袋里的南瓜软糖都快掉出来了,肯定也是来蹭露露的好东西的。”乔治夸张地捂住口袋,故作惊讶:“哎呀,被发现了!不过我们可不是来蹭吃的——”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听说,今晚万圣节禁林边缘会有独角兽出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独角兽?!”秋手里的饼干袋“哗啦”晃了一下,糖屑撒了两颗在地上,她却完全没在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真的能看见吗?我上次在《神奇动物在哪里》里看到,独角兽的鬃毛在月光下会发光,特别美!”
弗雷德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能!我们昨天去海格小屋送烤面包时,他亲口说的——最近禁林外围的月光草长得好,独角兽每晚都会来吃,只要别惊动它们,就能远远看着。”乔治还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画着禁林边缘的路线,用红笔圈出了一片槲寄生:“我们还踩好点了,就在这片槲寄生后面,视野最好,还能躲风。”
杨柳依依心里猛地一动——独角兽,好嘛有点心动,可是有想到宵禁,抱歉她每个星期都要去地窖熬魔药时间就已经不充裕了要是再来一个宵禁……“可是那个时候是宵禁万一被抓到,肯定要关禁闭。”
“关禁闭?这你可别担心!”弗雷德立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银色小玩意儿,上面刻着缠绕的藤蔓纹,在厨房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我们兄弟俩新改良的‘消音徽章’,别在衣服上,走路连落叶声都压得住,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绝对察觉不到。上次我们去偷摘禁林的槲寄生做圣诞装饰,全靠它才没被抓!”
乔治也赶紧补充,手指点了点草图上红圈旁的小标记:“而且我们算过时间!晚餐九点结束,大家收拾场地至少要十分钟,咱们九点十分从侧门溜出去,到禁林边看二十分钟独角兽,九点半准时往回走,九点四十就能回到宿舍。费尔奇的巡逻表我们都摸透了,他十点才会去检查禁林外围,时间完全够!”
秋拉着杨柳依依的袖子轻轻晃,声音软乎乎的:“依依,就去这一次嘛!你熬魔药累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呀。再说了,要是能看见月光下的独角兽,说不定还能给你熬魔药带来好运气,让你的药剂成功率变高呢!”
杨柳依依看着秋期待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被好奇冲散:“那……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只在槲寄生后面看,绝不踏进禁林一步;第二,严格按时间走,九点半必须往回赶;第三,要是遇到任何危险,立刻撤退。”
“没问题!”乔治和弗雷德异口同声,还伸手和她击掌。弗雷德笑嘻嘻地将那枚银色徽章别在杨柳依依的袍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缩了下肩膀。徽章上的藤蔓纹路似乎闪过一丝流光,周围厨房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朦胧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