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梧桐掩映的僻静街区深处,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沈墨的车子熟门熟路地驶入地下车库,按下顶层的专属电梯按钮时,沈墨深呼了一口气。
顶层走廊里依旧宽阔安静,空气中除了让人心情放松的安神香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雪茄余韵。沈墨挑了挑眉,莫白竟然吸烟了。
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的胡桃门前,沈墨并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推了进去。
咨询室里,莫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泡茶。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雪茄,却没怎么抽,任由青烟袅袅上升。
“你平时都不抽烟的,小白。”沈墨语气平和,仿佛只是来到友人家做客的朋友,并不是做为一个病人。
“心烦,‘他’又出现了?”莫白看着沈墨平静的面容,气不打一处来,第二人格已经开始想占据身体的主动权,沈墨居然想停止用药。
“嗯。”沈墨并没有多说,他接了杯水,在莫白身后的白色沙发上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有鸟雀飞过,能够听到翅膀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
时钟在嘀嗒嘀嗒转动。不知过了多久,莫白终于忍不住了,在沈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重重坐下,身体前倾,“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说,你到底想要干嘛!”
“停药。”沈墨言简意赅,语气平静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个抑制药已快压不住了,还不如停了。”
“疯子!”莫白抬起沈墨面前的水杯又重重的放下,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啪”一声巨响,半杯水应声泼溅而出,在桌面上漫开不规则的水渍。
“哼。”莫白哼了一声,沈墨真是疯了。
沈墨默默抽出纸巾把桌上的水渍擦干,骨节分明手握着纸巾在黑色的桌面缓缓移动,不急不躁十分优雅。
看着沈墨那副事不关己的死样,莫白又怒又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但还是劝道。
“你确定要把那个疯子放出来?没有药,你能抑制住?”莫白的眼睛因为激动有点发红,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心疼。
“是,我知道‘他’是你的一部分,是八岁那年你的小太阳消失之后疯了一样找遍全城的沈墨,是那个觉得全世界都会抢走你唯一宝贝的沈墨。可那也是你最危险的一部分。阿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你出事,你知道吗?”
沈墨安静的听着莫白的咆哮,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只有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几分。莫白说的这些是他们平时从不提及的,这个疗愈所沈墨也并不常来,药通常都是助理来拿的。
有些事不提及不面对并不代表不存在。
“我知道”沈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所以我才来找你,莫白。不是找莫医生,而是找你。”
莫白像是被噎了一下,怒火稍降,但担忧更深。沈墨这样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表明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理由。”莫白重新坐回沙发,疲惫的抹了一把脸,“给一个能够说服我都理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理由。”
沈墨把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着的树影,沉默了片刻。
“她回学校了。”沈墨说,语气有有一种奇异的温柔与紧绷感交织的矛盾,“A大,今天早上去的,我并没有送她。”沈墨顿了顿,“我不想只做她的哥哥,如果我一直这样,那我就只能做她的哥哥。”
莫白立刻就明白了沈墨的潜台词,“你是担心……”
“周郁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名字”沈墨打断他,眼睛变得幽深冷冽,“在那个环境里,有无数个‘周郁’,年轻,朝气,和她有共同语言,一起走在阳光下。而我……”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只是一个怪物,一个想把她囚禁在身边的怪物。”
“所以你现在就要把怪物放出来?!”莫白感到荒谬。
沈墨起身走到莫白面前,看着这位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眼神里是莫白多年未见的、属于深渊的平静。
“莫白,你是我的兄弟,你见过我最烂的样子,也帮我把碎片拼起来过,我现在需要你在帮我一次,不是帮我维持这个看起来稳定的假像,而是让我变得更……完整,或者说更……强大。”
莫白仰着头看着沈墨,喉咙发紧:“即使完整的代价可能是‘他’是吞噬你?”
“那就吞噬。”沈墨的声音轻的像叹息,却重得让莫白心头发颤,“如果‘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这具躯壳里……住着谁,不重要。”
“那苏晚呢?如果面对的不是你,你觉得她会开心?”莫白的话语一针见血,沈墨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沈墨想了一会儿,眼神里有着痛苦和坚定,“制定药减和检测方案,如果……如果最后真的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
莫白的手无力的垂落,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这就是一个疯子,而自己是他指定的唯一的收尸人。愤怒、恐惧、担心、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真的累了。
长久的沉默又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一片片树叶随着微风缓缓飘落。
最终,莫白摆了摆手,肩膀跨了下去。在抬头看向沈墨时,眼里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妥协。
每次争论,他就没赢过,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