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时，陆星野还没醒。
林砚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陆星野，到了。”
陆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还靠在林砚肩上，手还被握着。他愣了愣，然后笑了：“我睡了一路？”
“嗯。”林砚松开手，耳根有些热。
陆星野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林砚看向窗外，“而且……也没多久。”
这谎撒得不高明。从书店到学校的车程有四十分钟，绝对不算“没多久”。但陆星野没戳穿，只是笑着看他。
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的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开始，”陆星野走在林砚身边，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我不能每天来找你了。”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教练说要集训。”陆星野说，“省里的篮球联赛提前了，我们得加练。”
又是一个分离。林砚想，原来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战场，相聚变成需要被计划的事。
“什么时候比赛？”他问。
“下个月底。”陆星野顿了顿，“在你决赛之后。”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校门口时，陆星野忽然停下：“林砚。”
“嗯？”
“我们会越来越忙的。”陆星野看着他，“竞赛，比赛，然后大学，工作……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候——我需要去我的战场，你需要去你的。”
林砚的心脏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现实，但听陆星野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但是，”陆星野的声音软下来，“不管我们有多忙，不管我们隔得多远，有件事不会变。”
“什么？”
“这个。”陆星野伸出小指，上面银色的指环在路灯下闪着微光，“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指南针，轻轻放在林砚掌心：“它们会一直在。就像我爷爷说的——有些东西是绝对的。”
林砚握紧指南针，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人安心。
“还有，”陆星野笑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早上一条，晚上一条，像打卡一样。让你知道，我在。”
“如果训练到很晚呢？”林砚问。
“那就半夜发。”陆星野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你睡了，第二天早上再回。但我会发。”
林砚看着他，看着他在夜色里温柔坚定的眼睛，忽然问：“陆星野，你会累吗？”
“什么？”
“这样等我，这样追着我，这样迁就我的节奏。”林砚的声音很轻，“你会累吗？”
陆星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脸颊——一个很轻很快的触碰，像怕惊扰了什么。
“会啊。”他诚实地说，“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我能追上你的速度，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聪明，如果我能……”
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但那是‘如果’。现实是，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们不一样，但刚好互补。”
他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而且林砚，爱一个人，本来就会累的。但不累的那部分，足够让我继续往前走。”
林砚的心脏被这句话温柔地填满。他想说些什么，但语言在此刻显得贫瘠。
最后他只说：“我也会往前走。我会努力，不让你等太久。”
陆星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那我们约好了——各自往前走，但在某个地方，总会相遇。”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林砚往家走，握着那个指南针，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十步时，他回头。
陆星野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林砚也挥手。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走向各自的方向。
回家的路上，林砚把指南针举到眼前。指针微微颤动着，最终稳稳指向北方——学校的方向，篮球场的方向，陆星野的方向。
他想，也许这就是陆星野说的“绝对参照系”——不管他走多远，不管他面对多难的题，不管未来有多少变数，总有一个方向，是确定的。
总有一个点，是原点。
到家后，林砚把指南针放在书桌上，和沙漏摆在一起。一个指向空间，一个度量时间。
他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画了一个坐标图。
横轴：时间。从“现在”延伸到“未来”。
纵轴：距离。从“同桌”到“可能很远”。
然后在坐标系里，他画了两条曲线——一条代表自己，一条代表陆星野。
开始时，两条线几乎重叠。然后它们分开，各自延伸，有时平行，有时远离，但在某些点上，总会交汇。
像两条正弦曲线，虽有相位差，却共享着同样的频率和振幅。
他在那些交汇的点旁边，写下了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
第一次同桌。雨中共伞。彩虹事件。运动会。天台约定。旧书店。还有——未来每一次，我们约定要相见的时候。
写完这些，他在页脚写下一行小字：
“在名为‘我们’的参照系里，时间和空间都只是变量。而爱，是那个不变的常数。”
合上笔记本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星野：“到家了吗？”
林砚回复：“到了。你呢？”
陆星野：“刚到。在煮泡面。”
陆星野：“对了，明天开始，早上七点，晚上十点，准时打卡。”
陆星野：“你要记得回。”
林砚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打字：
“好。”
“你也记得吃饭，别总吃泡面。”
陆星野：“知道了，学霸大人。”
陆星野：“晚安，林砚。”
陆星野：“明天见——虽然明天可能见不到面，但精神上见。”
林砚想起下午在公交车上，陆星野问“精神上还牵着吗”时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他回复：
“晚安，陆星野。”
“明天，精神上见。”
发完消息，林砚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点开相册，翻到今天拍的那张照片——陆星野在篮球场边长椅上，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树荫，专注的侧脸，还有膝盖上那本被他画满小人的语法书。
林砚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他躺到床上，关掉灯。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
他想，也许爱情真的像物理学——有变量，有常数，有方程，有解。
而他和陆星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写一个独一无二的解。
一个关于时间，空间，距离，和爱的解。
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在每一次，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睛时。
窗外，夜色深沉。但林砚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天亮之后，他们会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有指南针。
有指环。
有那句“明天见”。
还有，在名为“我们”的参照系里，那个永远不变的常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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