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去邻市比赛那天,是个灰蒙蒙的周三。
林砚早晨七点准时收到消息,但内容不是“早安打卡”,而是一张照片——火车站候车室的玻璃窗,窗上凝着水汽,陆星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上车了。三天后回来。”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一路平安。比赛加油。”
陆星野:“嗯。你也是,决赛加油。”
“我会想你的。”
“比昨天多一点。”
熟悉的结尾。林砚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空落感。他知道陆星野只是离开三天,但“三天”这个具体的时间单位,让分离变得格外真实。
上午的决赛集训,沈清和一眼就看出了林砚的心不在焉。
“他走了?”沈清和问,递过来一杯热茶。
“嗯。”林砚接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解题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二十。”沈清和推了推眼镜,“而且,你在草稿纸上写了他的名字,三次。”
林砚低头,果然。草稿纸的角落里,无意识地写着“陆星野”,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林砚说。
“不用道歉。”沈清和在他对面坐下,“我第一次去外地比赛的时候,我男朋友也这样。他说他那几天吃饭都没胃口。”
林砚愣住:“你……男朋友?”
“嗯。”沈清和很自然地说,“他在国外读数学博士。我们一年见两次面。”
这个信息量太大,林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惊讶?”沈清和笑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没有。”林砚老实说,“我以为你……”
“以为我只关心学习?”沈清和接过话,“我是很关心学习。但学习和恋爱,不冲突。就像你和陆星野,不也在证明这一点吗?”
林砚沉默了。他想问“你们怎么维持”,想问“距离会不会很难熬”,但最终没问出口。
“给你的建议是,”沈清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想他的时候想他。不要一边学习一边想他,那样两边都做不好。”
“怎么做得到?”
“练习。”沈清和说,“就像解物理题一样,需要训练。给自己设定时间——比如,学习四十五分钟,然后允许自己想他五分钟。久而久之,你的大脑就会适应这种节奏。”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理性,很“沈清和”。林砚点点头:“我试试。”
下午,林砚真的尝试了这种方法。他设置了一个四十五分钟的计时器,在这期间,只专注于眼前的竞赛题。当闹钟响起,他给自己五分钟,拿出手机,点开陆星野的照片。
第一张是观景台上拍的,陆星野笑得像个孩子。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在心里说:我在学习,你在比赛。我们都很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重新设置计时器,开始下一个四十五分钟。
这个方法意外地有效。当他允许自己在特定时间想念陆星野时,那些想念反而不会在工作时间无孔不入地侵扰他。
晚上十点,陆星野的消息准时到达:
“晚安打卡。到酒店了。这里的床没有学校的硬,不习惯。”
“你想我了吗?”
林砚这次诚实回答:“想了。用了沈清和教的方法,学习四十五分钟,想你五分钟。”
陆星野:“什么方法?听起来很复杂。”
林砚解释了一遍。
陆星野:“那你现在是在想我的五分钟里吗?”
“是的。”
陆星野:“那这五分钟,全给你。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着。”
林砚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说“酒店的床不舒服就多垫层被子”,想说“比赛别紧张”,想说“我很想你”。
但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
“好好休息。明天,等你赢的消息。”
陆星野:“好。我一定赢给你看。”
“晚安,林砚。”
“今天的晚安吻,我存着了。”
林砚笑了,回复:“晚安。我也存着。”
第二天,陆星野的比赛在上午十点。林砚九点五十分收到了他的消息:
“准备上场了。有点紧张。”
林砚立刻回复:“别紧张。你很强。”
陆星野:“如果赢了,有奖励吗?”
林砚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星野:“见面再说。但你要先答应。”
“好,我答应。”
陆星野:“那我去了!”
对话到此中断。林砚放下手机,却发现自己无法专心学习。他不停地看时间,计算着比赛应该进行到哪一步了。
十一点,应该上半场结束了。
十二点,应该快打完了。
十二点半,林砚终于忍不住,给陆星野发了条消息:“怎么样?”
没有回复。
一点,还是没有回复。
林砚开始感到焦虑。他想打电话,但又怕打扰到陆星野。也许比赛延长了?也许他们在庆祝?也许……
手机震动。林砚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
陆星野:“赢了!!!”
“我们进了半决赛!!!”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庆祝的表情。林砚看着那些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打字:“恭喜!真厉害!”
陆星野:“奖励我记着了!”
“明天还有一场,对阵去年的冠军队。”
“可能会输,但我会拼尽全力。”
林砚看着那句“可能会输”,心里微微一紧。他知道陆星野有多要强,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对手真的很强。
“输赢不重要。”林砚回复,“重要的是,你努力了,而且享受了比赛。”
陆星野:“林砚。”
“嗯?”
“你怎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那是真心话。”
陆星野没有再回复。但一分钟后,林砚收到了一张照片——是陆星野在更衣室里的自拍。他满头大汗,眼睛却很亮,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为了你,我会享受每一场比赛。”
林砚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聊天背景。
第三天,陆星野对阵冠军队的比赛,林砚全程在关注。他没有发消息打扰,只是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手机。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陆星野:“输了。”
“但只输了三分。”
“我们打到了加时赛。”
林砚立刻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陆星野接起,声音有些喘,但还算平静:“喂?”
“你还好吗?”林砚问。
“嗯。”陆星野说,“有点累,但……不遗憾。我们真的尽力了。”
林砚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但也听出了一丝释然:“那就好。”
“林砚。”
“嗯?”
“原来输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陆星野轻声说,“因为知道已经拼尽全力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知道,就算我输了,你也不会看不起我。”
林砚的心脏被这句话温柔地撞击:“我永远不会看不起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星野轻轻的吸气声:“嗯,我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林砚问。
“明天下午的高铁。”陆星野说,“大概五点能到学校。”
“我去接你。”
“不用,你集训……”
“我想去。”林砚打断他,“让我去。”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三天,他学会了用计时器管理思念,学会了在焦虑中等待,学会了在对方脆弱时给予支持。
而陆星野,学会了享受比赛,学会了接受失败,学会了在输的时候依然保持骄傲。
他们都在这段短暂的分离中,成长了一点点。
晚上十点,陆星野的打卡照常到来:
“晚安打卡。最后一天在外地,想家了。”
“更想你。”
“你想我了吗?”
林砚这次没有用计时器。他给自己完整的一小时,用来想念陆星野。
他想,原来分离真的可以成为一种进行时——不是断裂,而是持续的状态。在这个状态里,他们依然在彼此的生命中,依然在共同成长。
他回复:
“想了。”
“从你走的那一刻,到现在,一直都在想。”
“明天见,陆星野。”
“我很想你。”
这一次,他说了“我很想你”,而不是简单的“想了”。
而陆星野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承诺和期待。
林砚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明天下午五点,陆星野就会回来了。
他们会重逢,会拥抱,会把存了三天的晚安吻补上。
而分离,将成为他们故事里的一章。
重要,但不终结。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分开多久,最后总会说——
“等我回来。”
而另一个人,总会回答——
“我等你。”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这就是他们的爱。
在分离的进行时里,依然鲜活,依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