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后的贫民区弥漫着泥土与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林风将乌木箱用破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林雪收拾了几件衣物和父亲的工具箱——那是个半旧的铁皮箱,里面是各种精密的修理工具,父亲曾说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林家的传承。
“哥,我们真的要走吗?”林雪抱着包袱,站在门口,回望这间住了十六年的屋子。
“嗯。”林风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塞进包袱——几块下品灵石,几十个信用点,还有母亲留下的一支银簪,“老莫说得对,这里不安全了。”
昨晚服下解毒丹后,他运功调息了半个时辰,将毒素彻底逼出。基础体能强化带来的强大代谢能力,加上丹药辅助,伤势已恢复七七八八。但他清楚,下一波袭击随时会来。
而且……他想起陈执事放他走时的眼神,想起老莫说的“三方势力”。
这潭水太深了。
两人走下楼梯时,陈伯正好开店门。
“小风,这是……”老人看着他们背的行李,愣住。
“陈伯,”林风从怀里摸出老赵预支的半月工钱——六百信用点,塞到老人手里,“多谢您这些年照顾。我们要搬走了。”
“搬去哪?”
“城西。”林风没多说,“陈伯,您也小心些。最近可能不太平。”
陈伯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鼓囊囊的包袱,最后叹了口气:“你爹妈都是好人……小风,不管你要做什么,记得活着最重要。”
“我记住了。”
离开第七区,穿过两条脏乱的街道,才抵达能通公交车的车站。贫民区与城西隔着内城区,没有通行证无法步行穿越,只能乘坐公共交通。
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林风买了两张票,将林雪护在里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车来了,是辆老旧的灵力悬浮巴士,底盘下的浮空阵纹已经磨损,运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车内气味混杂,汗味、廉价香水味、还有某种不知名药剂的刺鼻气息。
林风选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让林雪靠窗坐。乌木箱放在脚边,他的手一直按在箱上。
车缓缓启动,驶出贫民区。
窗外景色逐渐变化。低矮的砖房被整齐的居民楼取代,破败的街道变成干净的柏油路,路边有了绿化带,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小型聚灵阵——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型号,但也让周围的灵气浓度提升了一倍。
林雪趴在窗边,眼睛发亮。她很少离开贫民区,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新奇。
林风却没心思看风景。
他感觉到至少三道目光,在暗中打量他们。
一道来自前排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他装作看报,但报纸边缘微微颤抖——紧张。
一道来自斜对面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却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有东西。
还有一道……来自车外。
林风不动声色地运转基础格斗精通带来的感知技巧,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听到前排男人加快的心跳,闻到妇人腰间匕首的铁腥味,甚至能感觉到车顶上某个轻微的、规律的震动。
有人在跟踪。
他握住林雪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别出声。林雪会意,低头假装睡觉。
巴士穿过内城区边缘时,经过一片商业街。林风突然开口:“师傅,麻烦停一下,我们在这里下。”
“这里不是城西站。”司机皱眉。
“临时有事。”
车停下。林风拉着林雪迅速下车,混入人群。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也跟着下了车,分散开来,呈三角阵型尾随。
“哥……”林雪紧张地抓着他的手。
“别怕,跟着我。”
林风拐进一条小巷,七弯八绕,利用狭窄的地形和复杂的岔路试图甩掉跟踪者。但对方显然经验丰富,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他停下脚步,将林雪护在身后。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前方是个死胡同。
“出来吧。”林风朗声道。
片刻安静。
然后,三个身影出现在巷口,呈扇形堵住去路。
戴帽子的男人摘掉帽子,露出精悍的面容。妇人放下伪装用的布包,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还有一人从墙上跃下,落地无声,是个瘦高个,手里握着锁链镰刀。
“反应挺快。”精悍男人开口,“可惜,逃错方向了。”
“谁派你们来的?”林风问。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妇人冷笑,“把箱子交出来,可以让你妹妹死得痛快点。”
林雪浑身一颤。
林风却笑了。
笑容很冷。
“你们搞错了两件事。”他说,“第一,我不是逃。我是故意把你们引到这里的。”
三人一愣。
“第二,”林风松开包袱,活动了一下手腕,“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刺。目标——离得最近的瘦高个。
瘦高个反应极快,锁链镰刀横扫,带起凄厉风声。这是中品法器,锁链上刻着破甲符纹,一旦被缠上,血肉之躯瞬间就会被绞碎。
但林风的速度,比昨天更快。
基础格斗精通让他的战斗本能完全觉醒,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肌肉的细微颤动,都在他眼中被分解成可预判的轨迹。
他侧身,镰刀贴着脸颊划过。同时左手探出,抓住锁链。
“找死!”瘦高个狞笑,就要催动符纹。
但林风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锁链被硬生生扯回,瘦高个猝不及防,被拽得前冲。迎接他的,是林风蓄势已久的右拳。
拳出如炮。
瘦高个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时已无气息。
一击毙命。
精悍男人和妇人脸色大变。瘦高个是三人中最强的,淬体境中期,竟被一拳打死?
“一起上!”精悍男人抽出长刀,刀身赤红,显然是火属性法器。妇人双刃交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林风不退反进。
他抓起地上的锁链镰刀,虽然不会用法器,但当做普通铁链用足够了。锁链甩出,缠住妇人右手短刃,用力一拉。妇人踉跄,林风趁机一脚踹在她腹部。
妇人闷哼倒飞,撞翻墙角一堆杂物。
精悍男人的长刀已劈到头顶。刀势凶猛,刀刃上的赤炎符纹亮起,热浪扑面。
林风弃链,双掌合十,竟要空手接白刃!
“狂妄!”精悍男人全力下劈。
刀锋停在林风掌心上方三寸。
不是林风接住了,而是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这一刀。
【检测到致命攻击】
【自动消耗10点因果值,生成临时护盾】
【剩余因果值:48/100】
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与此同时,林风感觉体内涌出一股陌生的能量——不是灵力,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本源的力量。
他抓住这个机会,左手扣住刀背,右手一拳轰在对方胸口。
精悍男人喷血倒退,长刀脱手。
林风夺刀,顺势反劈。男人勉强侧身,刀锋划过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男人嘶吼,转身就逃。
妇人挣扎着爬起来,也踉跄逃向巷口。
林风没追。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迅速消退的陌生力量。那就是……因果值转化的能量?
他看向视野中的系统提示,眉头紧皱。
自动消耗因果值生成护盾……这系统,似乎比想象中更智能,也更……危险。
“哥!”林雪跑过来,脸色惨白,“你没事吧?”
“没事。”林风收起长刀,看向地上的尸体,“搜一下。”
从瘦高个身上搜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几块中品灵石、一瓶疗伤药、还有一块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影”字,背面是一个复杂的徽记。
影?
林风想起老莫说的“三方势力”。这应该是其中一方。
“走。”
他拉着林雪迅速离开现场。这里很快会引来城防军,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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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半个城区,抵达城西时已是午后。
青云巷是条老巷,青石板路,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旧式院落。巷子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是孩童追逐嬉戏。
七号院在巷子最深处。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门环是铜制的,已经生锈。院墙很高,墙头爬着枯萎的藤蔓。
林风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三次,门内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找谁?”
“秦老前辈在吗?”林风抱拳,“莫前辈让我来的。”
老人的眼睛在阴影中打量着他,半晌,门才完全打开。
“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院子深处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
“莫老头让你来做什么?”老人——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背着手,语气平淡。
“寻求庇护。”林风实话实说,“我被人盯上了。”
秦老头瞥了眼他身后的乌木箱,又看看林雪苍白的脸色,哼了一声:“林向东的儿子?”
“前辈认识家父?”
“打过几次交道。”秦老头走到石桌边坐下,“你爹是个麻烦精,你看来也不遑多让。”
林风沉默。
“箱子里是什么?”秦老头问。
“家父留下的东西。”
“拿来看看。”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包裹,打开布,露出乌木箱。
秦老头盯着箱子看了很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上面。
指尖与箱体接触的瞬间,林风仿佛听到了某种……心跳声。
低沉,缓慢,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秦老头收回手指,神色复杂:“你爹当年带走的,还真是这个。”
“前辈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一点。”秦老头起身,“跟我来。”
他走向正房最左边那间,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四壁都是书架,堆满了古籍和卷轴。房间中央有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画的是星辉城及周边三百里范围,但上面标注的不是地形,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林风认出其中一些——那是秘境入口的标记。
“坐。”秦老头点了油灯,昏黄的光照亮桌面。
林风坐下,林雪挨着他。
“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秦老头盯着他,“你觉醒时,是不是零亲和?”
“……是。”
“但实际上,你现在的力量,远超普通淬体境。”秦老头缓缓道,“为什么?”
林风沉默了。
该说吗?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连林雪都不知道。
“不说也无妨。”秦老头却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你爹当年也是……明明没有灵根,却硬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桌上。
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皮革,上面没有任何字迹。秦老头翻开某一页,推到林风面前。
那一页画着一个箱子。
乌木,无锁,表面有天然纹路。
和林风背来的箱子,一模一样。
“这叫‘空玄箱’。”秦老头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至少是三千年前,甚至更久远。”
“空玄箱?”
“意为‘空无一物,内藏玄机’。”秦老头手指划过图样,“你爹当年在一个上古秘境中发现了一对——两个一模一样的箱子。他带走了一个,另一个下落不明。”
林风心跳加速:“那这箱子……怎么打开?”
“需要‘钥匙’。”秦老头看着他,“你爹应该留给你了。”
林风没有否认。
“三钥归一,箱庭始开。”秦老头念出那句话,正是丝绢上的字,“你爹当年研究了大半年,才参透这句。三枚钥匙,分别对应‘精’‘气’‘神’三宝。金色为神,红色为精,蓝色为气。三钥集齐,以特定法门催动,才能打开空玄箱。”
“箱子里……有什么?”
秦老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不知道。”
“不知道?”
“你爹打开看过一次。”秦老头说,“就在这个院子里。那天晚上,他把箱子放在桌上,三钥归位。箱子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不。”秦老头摇头,“不是空的。是‘无’。”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东西,但又能感觉到……某种存在。你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原来如此。’”秦老头缓缓道,“然后他就把箱子合上,再也没打开过。一个月后,他和你娘接下了那个任务,进了073秘境,再也没回来。”
屋内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风看着桌上的乌木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父亲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说出“原来如此”?又是什么,让他一去不返?
“你爹临走前,把这个院子托付给我。”秦老头的声音将林风拉回现实,“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带着箱子来找我,就让我告诉你两件事。”
林风坐直身体。
“第一,在你没有开脉境修为之前,不要尝试打开箱子。”
“第二,”秦老头盯着他的眼睛,“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箱庭真相’的人。包括我。”
林风怔住。
“为什么?”
“因为你爹说,”秦老头一字一顿,“箱庭的真相,只能自己去看。别人说的,都是谎言——哪怕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谎。”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风看着桌上的空玄箱图样,又看看脚边的乌木箱。
谜团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父亲的路,就在箱子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不管前方是什么。
【系统日志更新】
【记录004:抵达安全据点,获取关键信息】
【信息解锁:空玄箱(箱庭密钥载体)】
【提示:宿主已正式踏入‘箱庭传承’序列】
【因果扰动:高】
【因果值+12】
【当前因果值:60/100】
距离下一宝箱,还差40点。
距离真相,还差……多远?
林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快变强。
开脉境。
那是第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