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正盛，把龙武族的青石路晒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被烤热的清香。
南宫锦扒着枫昔星门的墙头，翠绿色的长发被风撩得乱飞，发尾的金色绑带晃悠悠的，像一根招摇的小鞭子。
洛千枫长老又在念叨着让她练那套烦人的御风刀法，可她满脑子都是昨天和百诺约好的事，那个小丫头总是安安静静的，今天得带她去后山掏鸟窝才好。
她手脚麻利地翻上墙，像只灵活的小狸猫，脚尖在砖头上一点，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墙外的草地上。落地时还不忘顺手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晃悠着，脚步轻快地往百诺常待的那片竹林走。
可刚拐过一道弯，就听见不远处的小河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
南宫锦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这日头最毒的大中午，居然还有人不在家歇凉，跑到河边来折腾？她好奇心起，脚步一转，朝着河边的方向摸了过去。
小河边栽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垂下来，正好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树荫底下，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翘翘的橙色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像两只蹦跶的小胡萝卜。
那孩子穿着件嫩绿色的小袄，正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块尖尖的碎石子，正一下一下地打磨着摊在面前的一堆“破石头”。
那些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有的透着淡淡的粉，有的带着浅浅的蓝，看着倒有几分好看。可南宫锦对这些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她偏偏觉得有意思的是——这小丫头的样子，倒像是在守着什么稀世珍宝，眉头皱得紧紧的，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石头，连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都没察觉。
南宫锦蹑手蹑脚地绕到柳树后面，瞅准了那孩子的背影，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后。
“喂——”
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那蹲在地上的小丫头果然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碎石子“啪嗒”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串水花。
她猛地转过身，橙色的小辫子甩得老高，绿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手里还紧紧护着面前的一堆石头，警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南宫锦。
“你、你是谁？！”小丫头的声音带着点奶气，却硬邦邦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是不是想偷我的宝贝宝石？”
南宫锦被她这副护食的模样逗乐了，双手叉腰，笑眯眯地歪着头看她：“你问别人是谁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谁呀？”
这话一出，那小丫头更生气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塞了两颗小汤圆：“明明是你先吓我的！要不是你突然跳出来，我的石头也不会掉河里了！”她顿了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嚷嚷，“是你没礼貌在先，应该你先介绍自己！”
南宫锦愣了愣，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捣乱的。她爽快地一摆手：“哦，行吧。”然后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小锦。”
说完，她又凑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亮晶晶的石头上，故意拖长了调子：“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怎么还不说你叫什么？哼，说话不算话。”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作势要去拿最边上那块泛着蓝光的石头：“既然你耍赖，那我就要惩罚你啦——这块石头，我拿走咯。”
“哎！不许碰！”小丫头果然急了，连忙伸手护住那块石头，脸颊涨得通红，脱口而出，“我叫蓝天画！莫林天门的！”
喊完名字，她还觉得不够，挺了挺小小的胸脯，瞪着南宫锦，气势汹汹地补充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样跟我说话！”那模样，活脱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明明个子和南宫锦差不多高，却硬是摆出了一副“我很厉害你别惹我”的架势。
南宫锦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蓝天画气鼓鼓的脸蛋，眼角眉梢都漾着促狭的笑意：“哈哈哈哈，莫林天门的蓝天画是吧？听你这口气，是有多厉害啊？”
蓝天画被她笑得更恼了，小脸涨得像熟透的红樱桃，一把将那堆亮晶晶的石头搂进怀里，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绿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像两颗含着光的绿宝石：“当然厉害！我可是莫林天门未来的斗龙战士！以后要保护龙武族的！”
“哦？斗龙战士啊。”南宫锦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晃到她身边，蹲下身，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怀里的石头，“那你抱着这些破石头干什么？难道这些石头能帮你打敌人？”
“你才破石头呢！”蓝天画立刻炸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块泛着暖光的橙黄色石头，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服气，“这些都是宝石！是我从河边捡来的，你看，它们多亮，多好看！以后我要把它们串成手链，戴在手上，肯定特别漂亮！”
南宫锦凑近了些，仔细瞧了瞧那些石头。确实，被蓝天画打磨过后，它们褪去了粗糙的外壳，露出了内里莹润的光泽，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倒真有几分宝石的模样。
“威风？”她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那块最亮的蓝色石头，“磨这些石头，要磨到什么时候才能威风啊？不如跟我学打架，一拳把坏人打趴下，那才叫真威风。”
蓝天画被她戳得手一抖，连忙把石头抱得更紧了，白了她一眼：“打架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受伤，我才不要。我就喜欢我的宝石，它们安安静静的，不会吵，也不会闹。”
南宫锦“啧”了一声，觉得这小丫头真是没劲透了。
她干脆也在青石板上坐下，随手捡起一块被蓝天画嫌弃丢在一边的灰色石头，在手里转着玩：“喂，小天画，你大中午的不回家吃饭，跑这里来磨石头，你家人不管你吗？”
蓝天画磨石头的动作顿了顿，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些：“爹娘要教师兄师姐们练功，没空管我。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人陪我玩，就来这里捡石头了。”
南宫锦挑了挑眉，没说话。她倒是不一样，洛千枫长老老让她去学那些武术，巴不得她天天待在身边，可她偏偏不喜欢被拘束着，总爱偷跑出来。
“对了，”蓝天画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翠绿色的长发和发间的金色蝴蝶结，好奇地问，“你叫小锦，全名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在龙武族的小辈里见过你？”
南宫锦把玩着石头的手一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南宫锦，枫昔星门的。我师父是洛千枫长老，他总爱管着我，不让我出来玩，所以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洛千枫长老？”蓝天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手里的碎石子都忘了放下，“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风属性长老吗？我长老也经常提起他！说他的御风术，整个龙武族都没人能比得上！”
南宫锦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那是自然！我师父可厉害了！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他还厉害！”
她正吹着牛，忽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差点把蓝天画吓了一跳。
“哎呀，糟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还要去找百诺呢！都跟她约好了，要带她去后山掏鸟窝的！”
蓝天画听到“百诺”两个字，磨石头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警惕和排斥。
她皱着眉，拉住正要跑开的南宫锦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劝阻：“百诺？你说的是那个月空星流门的、被人说是灾星的女孩子吗？”
南宫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是她怎么了？”
“你别跟她玩啊！”蓝天画连忙松开手，却依旧蹙着眉，语气里满是笃定，“我师兄师姐们说过，那个百诺克死了自己的爹，娘也不要她了，是个不祥的人，跟她待在一起会倒霉的！族里好多长辈都不让自家孩子跟她说话呢！”
这话一出，南宫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天画，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愠怒。
“蓝天画，”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你才多大，就学着那些老顽固的样子，拿别人的身世说三道四？”
蓝天画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小声反驳：“我、我只是听他们说的……”
“听别人说的就是对的吗？”南宫锦往前一步，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大人的事情，跟百诺有什么关系？她那么小，爹娘的离开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凭什么要被人叫做灾星？凭什么要被所有人排挤？”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阳光落在她翠色的发梢上，金色的蝴蝶结微微晃动，竟让蓝天画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些流言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编出来的，”南宫锦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年纪轻轻的，不自己去看清楚一个人，反倒跟着别人瞎起哄，这样不好。”
蓝天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道理。她只是听了那些师兄师姐说的话，从来没想过，那些话对那个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南宫锦见她不说话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抬脚往竹林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冲蓝天画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喂，磨石头的！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到时候我带百诺一起，让你看看她根本不是什么灾星！”
蓝天画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跑远，翠绿色的裙摆和发间的金色蝴蝶结，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没了踪影。
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南宫锦跑远的方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捡起刚才被南宫锦丢在一边的灰色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块灰扑扑的石头，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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