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打湿了江南的青石板,柏欣妤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戏园“听风楼”的后门。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她望着巷口那抹迟迟未现的粉色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雕刻的缠枝莲纹。
三日前,她随父南下查案,无意间在听风楼听了一出《牡丹亭》。台上饰演杜丽娘的青衣,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灵动七分愁绪,水袖翻飞时,竟让她这个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捕快,也跟着失了神。
那青衣便是朱怡欣。
散场后,柏欣妤寻到后台,想为方才看得入神时不慎碰落的玉簪致歉。却见朱怡欣正对着镜子卸妆,褪去戏服的她,一身素色襦裙,眉眼间少了舞台上的哀怨,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姑娘的玉簪,”朱怡欣拾起桌上那支羊脂玉簪,递到她面前,“方才掉在台下,我让小厮捡了回来。”
柏欣妤接过玉簪,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她连忙收回手,抱拳道:“在下柏欣妤,多谢姑娘。”
朱怡欣浅浅一笑,眼角的泪痣随笑容微微扬起:“柏公子客气了,小女朱怡欣。”
此后三日,柏欣妤每日都会来听风楼听戏,有时是《桃花扇》,有时是《西厢记》。每次散场,朱怡欣都会在后门等她,两人或是并肩走在细雨霏霏的巷子里,或是坐在戏园的角落,听着远处的丝竹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柏欣妤知道了朱怡欣自小喜欢唱戏,却因是女儿身,不得不在戏园里隐姓埋名;朱怡欣也知道了柏欣妤虽是女子,却自幼习武,立志要做一名清正廉明的捕快。
今日是柏欣妤在江南的最后一日,她约了朱怡欣在后门相见,想向她辞行。
雨渐渐停了,巷口终于出现了那抹粉色身影。朱怡欣撑着一把绣着蝴蝶的油纸伞,快步走到她面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柏姐姐,”朱怡欣喘着气,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柏欣妤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用桃木雕刻的发簪,簪头刻着一朵盛放的牡丹,栩栩如生。
“这是我亲手刻的,”朱怡欣的脸颊微微泛红,“希望姐姐带着它,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想起江南的雨,和听风楼的戏。”
柏欣妤心中一暖,她从怀中掏出那支羊脂玉簪,递到朱怡欣面前:“这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今日送给你,就当是我回赠的礼物。”
朱怡欣接过玉簪,轻轻插在发髻上,抬眼望向柏欣妤,眼中满是不舍。
“我明日便要回京了,”柏欣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朱怡欣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姐姐此去,一定要保重身体,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是熬夜查案。”
柏欣妤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劳累,若是有人欺负你,就拿着这玉簪去京城找我。”
两人相视无言,只听见巷子里的青石板上,传来雨滴落下的声音。
过了许久,朱怡欣抬起头,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思念,在寂静的巷子里缓缓流淌。
柏欣妤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朱怡欣在舞台上的模样,水袖翻飞,眉眼含情。她知道,这支笛曲,是朱怡欣专门为她而奏。
笛声渐歇,朱怡欣放下竹笛,看着柏欣妤:“这是我新学的曲子,名叫《折枝令》,送给姐姐。”
柏欣妤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挂在朱怡欣的腰间:“这玉佩是我父亲给我的,能保平安,你带着它,我便放心了。”
朱怡欣轻轻抚摸着玉佩,眼中满是感动。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柏欣妤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柏姐姐,”朱怡欣忽然叫住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你在路上再看。”
柏欣妤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转身快步离去。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朱怡欣站在原地,望着柏欣妤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一生。
柏欣妤走出巷子,坐上马车,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带着朱怡欣独有的小弯钩:
“柏姐姐亲启: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愿姐姐此去,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若有来生,愿与姐姐再遇江南,共听一场《牡丹亭》。
朱怡欣绝笔。”
柏欣妤看着纸条上的文字,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远去的江南,心中默默念道:“怡欣,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马车缓缓驶离江南,带着柏欣妤的思念,驶向遥远的京城。而听风楼的后门,朱怡欣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支羊脂玉簪,望着远方,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