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簪

长安西市的桃花开得最盛时，柏欣妤遇见了朱怡欣。

彼时她刚卸了巡街的铠甲，一身玄色劲装沾着风尘，正靠在桃树下饮一壶冷酒。忽闻一阵清越的笛声，穿花拂叶而来，惊得枝头粉雪簌簌落了满身。

她抬眼望去，便见那桃花深处立着个青衣女子，手持玉笛，青丝如瀑，发间斜插一支桃木簪。风过处，衣袂翻飞，竟比枝头桃花更添几分灵动。

“姑娘的笛音，倒是比这桃花更醉人。”柏欣妤扬了扬酒壶，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随性。

那女子闻声回头，眼尾一颗小巧的泪痣格外惹眼。她莞尔一笑，笛声便歇了：“将军过誉。小女朱怡欣，在此候人。”

柏欣妤挑眉，长安城里能让这样的女子静心等候的人，倒不多见。她正欲再问，却见朱怡欣转身从花树下拾起一支新折的桃枝，指尖灵巧地翻飞，不多时，便折成一支与她发间一模一样的桃木簪。

“将军既懂笛音，想必也识得这桃枝簪的寓意。”朱怡欣将簪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柏欣妤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人心头一颤。

柏欣妤接过簪子，只见那桃枝被折得精巧，枝头还带着半朵未谢的桃花。她心中一动，想起军中旧俗，桃枝簪乃定情之物，只是不知这女子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姑娘赠簪。”柏欣妤将簪子收入怀中，“不知姑娘候的是何人？若是不嫌弃，在下倒可以护你一程。”

朱怡欣摇摇头，目光望向长安街的尽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等一个故人。只是不知，她是否还认得我。”

柏欣妤见她神色落寞，便不再多问，只是陪她立在桃树下，静静听着风吹花落的声音。直到夕阳西下，街灯初上，朱怡欣才轻叹一声，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柏欣妤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支桃枝簪，“此簪既为姑娘所赠，便该由姑娘亲手为我戴上。”

朱怡欣一怔，随即浅浅一笑，接过簪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她插在发髻上。发间的桃花香与女子身上的兰芷香交织在一起，让柏欣妤一时有些失神。

“好了。”朱怡欣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将军此去，若是遇见一个名叫柏欣妤的女子，便将这支簪子给她，可好？”

柏欣妤闻言，心头巨震。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个小姑娘。那时她身受重伤，意识模糊间，只记得那姑娘哭着说，等她伤好后，便用桃枝为她折一支簪子。

“你……”柏欣妤声音颤抖，“你是那年的那个小丫头？”

朱怡欣眼中含泪，点了点头：“正是。当年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原来，她候的故人，便是自己。柏欣妤心中百感交集，她伸手将朱怡欣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轻声道：“我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桃树下，落英缤纷，那支桃枝簪在柏欣妤的发髻上，开得正盛。

几日后，柏欣妤再次卸甲归来，却见桃树下空无一人，只有一支玉笛放在石桌上，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欣妤亲启：

今闻边关告急，知你重任在身，不敢相留。此笛乃家传之物，伴我多年，今赠与你，愿它能代我，陪你走过刀光剑影。待你凯旋归来，我必在此，为你再折一支桃枝簪。

怡欣绝笔。”

柏欣妤拿起玉笛，笛身尚有余温。她望向长安街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将玉笛收入怀中，转身翻身上马，朝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起她的发带，发间的桃枝簪轻轻晃动，枝头的桃花早已凋谢，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后，柏欣妤凯旋归来，一身铠甲染满风霜，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她第一时间便赶到了长安西市的桃树下，却见那桃花依旧盛开，树下却空无一人。

她心中一紧，正欲四处寻找，却闻一阵熟悉的笛音，从桃花深处传来。

她抬眼望去，便见那青衣女子依旧立在三年前的地方，手持玉笛，发间的桃木簪，依旧鲜艳。

“怡欣。”柏欣妤声音哽咽，翻身下马，快步朝她走去。

朱怡欣闻声回头，眼中满是笑意。她放下玉笛，从花树下拾起一支桃枝，指尖灵巧地翻飞，不多时，便折成一支桃枝簪。

“欢迎回来，我的将军。”朱怡欣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与三年前那支簪子，交相辉映。

桃树下，落英缤纷，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这一次，没有战火纷飞，没有离别之苦，只有满树桃花，和两支永不凋谢的桃枝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