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窘迫的低下头,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居然流落到跟人伸手要泡面的地步。
我以为沈星回会拒绝,但他还是从箱子里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还是那么暖。
他点了下头,抱着剩下的十一桶面,绕过我走向热水机。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熟练地撕开包装,放调料,接热水,盖上纸盖,用叉子固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和他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我学着他的样子泡好面,端着回到窗边的座位。
沈星回在我斜对面的桌子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我们各自沉默地等面泡好。
三分钟。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我盯着纸盖边缘升起的热气,闻着那股熟悉的、廉价但诱人的香味,突然有点想哭。
饿的,一定是饿的。
很快时间到了。
沈星回掀开盖子,热气腾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拿起叉子,卷起一大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也打开盖子。
第一口面进嘴的瞬间,胃像被唤醒的野兽,疯狂叫嚣着要更多。
我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小口小口地吃,但速度还是很快。
吃到一半时,我偷偷抬眼看他。
沈星回吃得很专注,一口面,一口汤,偶尔咬一下火腿肠。
他吃饭的样子一直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品出味道来。
他的好朋友邱诺亚曾经笑话他:“吃泡面都能吃出高级料理的感觉,沈星回你也是个人才。”
他说:“食物都值得认真对待。”
现在他还是这样。
我低头继续吃,直到把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终于有了饱足感,连带着身体都暖和起来。
沈星回也吃完了。
他收拾好垃圾,纸碗叠在一起,调料包装袋塞进空桶里,动作利落。
站起身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看着他走向垃圾桶,把垃圾扔进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自动门感应到他的靠近,发出“叮”的提示音。
“那个——”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便利店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站起来,小跑到他身边,对他说,“谢谢你请我吃面,等我有钱了,我会还你的。”
沈星回转过身,正面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冻住的湖面。
“不用。”
他说,简短得没有多余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又要走。
“等等!”
我追了两步,抓住他猎人制服的袖口,布料柔软的触感让我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沈星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又看向我。
“还有事?”他问道。
听声音,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那个……”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
“我……我刚从山里出来。老家在很偏的地方,爹妈都没了,听说城里能找到工作,就跟着老乡的货车来了。结果路上钱包被偷了,身份证也丢了,老乡把我扔在城郊就走了……”
谎话编得漏洞百出,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今晚……今晚没地方去。”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就够住一晚最便宜的旅馆就行。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你!”
说完这段话,我屏住呼吸。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店员已经从手机里抬起头,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他肯定会觉得我这个人怎么要吃还要钱?这年头,还真有街头乞丐吗?
沈星回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拒绝,然后他说:“跟我来吧。”
我猛地抬头:“……啊?”
“不是要找个住的地方吗?”他已经转身往外走,“跟上。”
他果断的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这么简单?他就这么信了?
沈星回虽然善良,但作为深空猎人,警惕性一向很高。
我那段漏洞百出的说辞,按理说应该会引起怀疑才对……
但我没时间细想。
他已经推开自动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运动服,小跑着跟上。
沈星回走路很快,步伐又稳又急。
我几乎要小跑才能勉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在他肩头跳跃,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换做之前,我们是能够同步同调的,但这副身体的体能状况是真的很柔弱。
他带着我拐过一个街角,又穿过一条小巷。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