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往旅馆区,也不是往救助站……
“我们……去哪儿?”我试探着问。
沈星回没回头:“快到了。”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一栋熟悉的蓝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Evol警署。
我的脚步顿住了。
沈星回在警署门口的台阶前停下,转过身看我。
夜色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
“这里是Evol警署。”他说,“有专门的夜间收容服务,可以为暂时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住处和基本援助。”
“……你不是要带我去旅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旅馆需要身份登记和押金。”沈星回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警署的收容所虽然条件简单,但至少安全,而且明天一早就可以帮你联系社会救助部门。”
他说得合情合理。
一个负责任的好市民,一个专业的深空猎人,面对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的陌生人,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交给专业机构。
可我……
我看着警署门口那盏蓝白色的灯牌,喉咙发紧。
一旦进去,就要做完整的登记,可能会有更详细的身份核查。
我现在用的“温然”这个名字,如果警方去查,大概率会发现根本没有对应的人口记录。
Ever给我的这个身份,恐怕只存在于他们的实验室档案里。
而且,警署内部可能有Ever的眼线。
“我……”我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不太想麻烦警察……”
“不麻烦。”沈星回已经走上台阶,按下了门铃,“这是他们的工作。”
警署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探出头:“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个需要夜间收容的。”沈星回侧身,示意我过去。
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警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小姑娘,进来登记一下吧。”
我:“……”
见我没动作,沈星回回头看我:“怎么了?”
路灯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在试探我。
如果我真是一个从大山里逃出来、无依无靠的普通女孩,此刻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帮助才对。
但我迟疑了,退缩了,这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该有的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我……”我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我只是……有点怕警察。”
这话说得太假了。
警员笑了笑:“别怕,我们又不吃人。进来吧,外面冷。”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软。
自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警署大厅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
前台的值班警员抬起头:“收容的?”
“嗯。”带我进来的警员拿出登记表,“姓名?”
“温然。”
“年龄?”
“……十九。”
“身份证号码?”
“……丢了,不记得。”
警员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星回。
沈星回靠在接待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无波。
“从哪里来的?”
“云岭山区……具体地名我不记得了,很小的地方。”
“有亲戚朋友联系方式吗?”
“……没有。”
警员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知道我编的这个故事经不起推敲,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警察都能听出问题。
填到一半时,警员放下笔:“小姑娘,你的情况有点特殊。这样吧,今晚你先在收容室休息,明天我们联系户籍部门核查一下你的信息,好吗?”
我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收容室在二楼,小李你带她上去。”值班警员对年轻警员说,然后又看向沈星回,“辛苦你送她过来,后续我们会处理。”
沈星回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再看我一眼,转身便走出了警署。
自动门开合,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盯着那扇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他就这样把我丢在了这里……
“走吧。”年轻警员小李拍拍我的肩膀,“我带你去房间。”
我跟着他走上楼梯,木质的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办公室和询问室,最里面有一排标着“临时收容室”的房间。
小李打开其中一间的门:“就是这里。”
“浴室在走廊尽头,二十四小时热水,早餐七点在一楼食堂,记住,晚上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好。”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单是干净的白色,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上装着防盗栏,窗外能看到警署后院和远处城市的灯光。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发出轻响。
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象中软。
寂静包围过来。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