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抬起头，看见黎深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静，如果忽略他镜片后微微蹙起的眉头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熟睡的沈星回，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沈星回回来了？”

　　“嗯，早上来的。”我回应了一句。

　　他不动声色的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我来给他检查一下。”黎深说着，伸手就要去探沈星回的脉搏。

　　“别吵醒他。”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有些累，让他多休息会儿吧。”

　　黎深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语气比刚才冷了一些：“你也是伤患，也需要休息。”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黎深又继续说：“待会儿让护士带他去别的病房休息，这里是你的病房，你们这样——”

　　“算了吧。”我打断他，“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就好，他能量透支，需要安静的环境，换来换去反而不好。”

　　黎深看着我，没说话。

　　空气突然有些凝滞。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黎深好像不太高兴。

　　是因为沈星回睡在这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黎医生，”我试图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是要做检查还是挂水？”

　　黎深很快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都不是。”

　　他走到床边，把文件夹递给我。

　　我接过，看见封面上写着《手术知情同意书》。

　　“手术？”我愣住了，“我的情况不是好很多了吗？你昨天不是说恢复得不错，怎么还需要手术？”

　　黎深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专业：“表面的伤口确实在愈合，暗能量污染指数也在下降。”

　　“但……问题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黎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稳的解释道：“你现在的身体，没有Evol能量支撑很难恢复正常，普通人的生理结构，承受不了高强度意识活动的长期消耗。”

　　“尤其是这次心脏贯穿伤，虽然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对心肌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什么意思？”

　　“意思是，”黎深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即使伤口完全愈合，即使暗能量污染彻底清除，你这具身体的心脏也会因为无法承受意识负荷，在三个月内逐渐衰竭。”

　　三个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把高性能引擎装进普通车架，短时间内可以运行，但长期高速运转，车架结构会承受不住，最终散架。”

　　这个比喻很形象，但也很残酷。

　　“所以……”我握紧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如果不做手术，我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是。”黎深点头，“而且最后一个月会很痛苦。”

　　“心力衰竭会逐渐加重，呼吸困难，水肿，到最后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短到可能来不及做完所有想做的事，短到可能……来不及好好跟他们告别就会再次离开。

　　“那手术呢？”我抬起头，看向黎深，“手术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不能。”黎深的回答很干脆，“你现在这具身体的问题是无解的，手术的目的不是修复它，而是……”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而是什么？”

　　黎深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静，

　　“而是为这具身体的心脏建立一个保护性能量场。”

　　我愣住了：“能量场？那要怎么做？”

　　“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以太芯核，那就是具有复苏能力的原初芯核。”

　　“它的力量可以在你心脏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屏障，隔绝意识活动带来的负荷，让心脏能够正常运转。”

　　我一听，整个人都泄了气。

　　想要靠原初芯核来救命……那基本废了。

　　因为那玩意儿早在我原体死的时候，被Ever的特殊武器……粉碎了。

　　我记得很清楚。

　　那场事故中，Ever的武器不是普通能量武器，而是专门针对以太芯核的“分解器”。

　　我的以太芯核被击中后，就已经被粉碎干净了，连渣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