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层厚布，把杜羽整个人裹住。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他像漂浮在深海里，身体轻得可怕，却又沉重得无法动弹。胸口被光线击中的地方，有一块冰冷的印记，像一枚乌鸦形状的纹身，正一点点往皮肤里钻。
他想开口喊阿香，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不是黑衣人，也不是老张头，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古老，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你看得见我。”
杜羽猛地一震。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那声音继续说：“你能看见我，说明你已经被‘鸦眼’标记了。”
“鸦眼……”杜羽终于挤出两个字。
“是的。”那声音说，“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你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投影，是‘局影’。”
“局影？”杜羽重复。
“传说管理局里，有些地方会记住发生过的事。”那声音解释，“当条件合适时，这些事会重新出现，像影子被倒放。你看到的黑衣人，是他留在镜子里的‘局影’。”
杜羽突然想起老张头消失前说的话。
“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
他明白了。
黑衣人通过镜子投射“局影”，而老张头用镇魂珠把自己的“局影”留在了旧物室。
那自己现在所处的黑暗，也是局影吗？
“这里不是局影。”那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这里是你的意识。”
杜羽愣住了：“我的意识？”
“是的。”那声音说，“鸦眼的标记，会把你的意识拉进一个夹缝。在那里，你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什么？”杜羽问。
“比如——龙鳞。”
话音落下，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片，悬浮在杜羽面前。
龙鳞。
它比杜羽想象的更精致，鳞片上的纹路像一条条游动的龙，散发着柔和却又强大的力量。
杜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它。
“别碰。”那声音立刻阻止，“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它的力量。”
杜羽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龙鳞，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它认识我。”杜羽说。
“不是认识你。”那声音纠正，“是在‘选择’你。”
“选择我？”杜羽皱眉，“什么意思？”
“龙鳞是钥匙。”那声音说，“钥匙需要锁。”
“锁？”杜羽更疑惑了。
“每一把钥匙，都有对应的锁。”那声音解释，“龙鳞的锁，是‘书灵语者’。”
杜羽猛地一震。
书灵语者。
他就是书灵语者。
“你是说……”杜羽的声音有些发颤，“龙鳞选择我，是因为我是书灵语者？”
“是的。”那声音说，“龙鳞的力量，需要书灵语者的身体作为容器，才能真正释放。”
杜羽想起阿香说的话——
“它在找容器。”
原来，容器就是他。
“那黑衣人为什么拿不了？”杜羽问。
“因为他不是书灵语者。”那声音说，“而且，他身上的浊气，会被龙鳞排斥。”
杜羽沉默了。
他看着龙鳞，心里充满了疑问。
“那你是谁？”杜羽突然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意识里？”
黑暗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声音缓缓说：
“我是局。”
杜羽愣住了：“局？”
“是的。”那声音说，“传说管理局的‘局’。”
杜羽的脑子一片空白。
传说管理局，是一个机构。
但眼前这个声音，却说自己是“局”。
“你是说……”杜羽艰难地开口，“管理局本身，是活的？”
“可以这么说。”那声音说，“我是由无数传说、规则、记忆组成的。我存在的意义，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杜羽突然想起局长桌上的纸条——
“局中已被渗透。”
难道，局长说的“局”，不是管理局这个机构，而是眼前这个“意识”？
“局长知道你？”杜羽问。
“知道。”那声音说，“他是我的‘守门人’。”
“守门人？”杜羽重复。
“每一代局长，都是守门人。”那声音解释，“他们负责保护我，不让我被外界的力量侵蚀。”
杜羽想起局长失踪前的纸条，还有那只被涂黑眼睛的乌鸦。
“噬传会想侵蚀你？”杜羽问。
“是的。”那声音说，“他们想利用龙鳞的力量，打开‘门’。”
“门？”杜羽皱眉，“什么门？”
“通往‘传说源头’的门。”那声音说，“那里，是所有传说的起点，也是所有规则的终点。”
杜羽的心跳加快了。
传说源头。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如果他们打开了门，会发生什么？”杜羽问。
“世界会被重置。”那声音说，“所有的传说，都会变成现实。所有的规则，都会被改写。”
杜羽倒吸一口凉气。
那意味着——
妖怪会在大街上行走，神话中的怪物会从海里爬出，人类的世界，将彻底崩溃。
“所以，你需要我？”杜羽问。
“是的。”那声音说，“只有书灵语者，能阻止他们。”
杜羽看着龙鳞，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阴差阳错成为了书灵语者。
但现在，整个世界的命运，似乎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我该怎么做？”杜羽问。
“接受龙鳞。”那声音说，“让它进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一部分。”
杜羽犹豫了。
他想起阿香指尖的黑线，想起老张头的死，想起黑衣人那双冰冷的眼睛。
接受龙鳞，意味着力量。
但也意味着危险。
“如果你不接受。”那声音说，“龙鳞会继续寻找容器。而噬传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杜羽沉默了。
他知道，那声音说的是真的。
他抬头，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龙鳞。
龙鳞的蓝光，似乎变得更亮了。
它在呼唤他。
杜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向龙鳞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龙鳞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是阿香的声音。
杜羽猛地回头。
黑暗中，出现了阿香的身影。
她的指尖黑线已经爬到了肩膀，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着她的手臂。她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杜羽……”阿香的声音发颤，“救我……”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
“你不能去。”那声音说，“这是鸦眼的反噬。”
“反噬？”杜羽咬牙，“什么意思？”
“你刚才在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声音说，“鸦眼的标记，会让你看到别人的痛苦，也会让别人看到你的。”
杜羽明白了。
阿香现在看到的，是他的意识世界。
而他看到的，是阿香的痛苦。
“怎么救她？”杜羽问。
“接受龙鳞。”那声音说，“只有龙鳞的力量，能压制鸦眼的反噬。”
杜羽看着阿香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龙鳞。
龙鳞的蓝光瞬间暴涨，像太阳一样刺眼。
杜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体内，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痛。他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阿香的身影，缓缓倒下。
而黑暗中，那只乌鸦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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