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像潮水一样退去。
杜羽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里挣扎着爬出来。
他还在旧物室。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铁皮门紧闭,角落里的麻袋堆得乱七八糟,那面破镜子依旧挂在墙上,裂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又似乎不一样了。
杜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丝淡淡的蓝光,像被水浸过的墨迹,若隐若现。
龙鳞不见了。
木盒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它……进去了?”杜羽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像一条沉睡的龙,蜷缩在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杜羽猛地回头。
阿香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她的手臂上,那道黑线已经爬到了肩膀,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着她的脖颈,只差一点点,就要钻进她的心脏。
“阿香!”杜羽冲过去,抱起她。
阿香的身体很轻,却又冰冷得吓人。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做噩梦。
“杜羽……”阿香的声音细若蚊蚋,“别……别碰它……”
杜羽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阿香说的“它”,是龙鳞。
也是鸦眼的反噬。
杜羽把顾瑶留下的玉佩拿出来,贴在阿香的脖颈上。
玉佩的白光刚一接触到黑线,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白光瞬间黯淡下去,玉佩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黑线却只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缓慢地向前蠕动。
“没用……”杜羽咬牙,“为什么没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鳞似乎在回应他的情绪,胸口的蓝光微微亮起,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向玉佩。
玉佩的白光突然暴涨,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黑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退回到阿香的肩膀处,不再前进。
阿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了。
杜羽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
他看着阿香的手臂,黑线虽然退回去了,却并没有消失,只是像潜伏的蛇,暂时缩回到了阴影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杜羽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破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他和阿香的身影。
镜子里的杜羽,胸口有一块淡淡的蓝光,像一枚鳞片的印记;镜子里的阿香,脖颈上的黑线像一条黑色的项链,缠绕着她的喉咙。
更诡异的是——
镜子里的阿香,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伸手去摸阿香的眼睛。
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眼皮,阿香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阿香!”杜羽惊呼。
阿香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的镜子上。
“你终于来了。”阿香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清脆,而是低沉、沙哑,像一个苍老的女人。
杜羽猛地一愣:“你……不是阿香?”
阿香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当然是阿香。”
她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丝红光。
那红光,和镜子里乌鸦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杜羽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阿香缓缓抬起手,指向镜子。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那就自己看。”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杜羽和阿香的身影,而是一片陌生的场景。
那是一间古老的房间,墙壁上挂着许多奇怪的面具,面具上都刻着乌鸦的图案。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正站在石台边,手里捧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纱。
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韵律:
“从今天起,你就是‘鸦眼’的容器。”
“你要记住,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
“当你成年时,契约就会觉醒。你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被别人看到你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你会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婴儿发出一声啼哭,哭声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婴儿……是阿香。
镜子里的画面继续变化。
十几年后,那个婴儿长成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站在一片荒凉的山坡上。山坡上,立着许多十字架,十字架上挂着腐烂的尸体。
天空是血红色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了天空。
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小女孩面前。
他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的乌鸦图案栩栩如生。
“跟我走。”黑衣人说。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黑衣人。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
“你是我的‘钥匙’。”黑衣人说,“只有你,能打开‘门’。”
小女孩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以为,我会帮你?”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的。”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红色的火焰,朝小女孩的胸口抓去。
小女孩却没有躲。
火焰落在她的胸口,却没有烧伤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渐渐消失。
小女孩的眼睛里,红光暴涨。
“契约……开始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水面被石头砸中。
杜羽的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够了!”杜羽怒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的画面已经恢复了正常。
阿香躺在他怀里,眼睛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但她脖颈上的黑线,却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杜羽的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终于明白了。
阿香的秘密,不是她的血脉,也不是她的罗盘,而是——
她是“鸦眼”的容器。
她从出生起,就被选中了。
她的眼睛,之所以一片漆黑,是因为她的眼睛,就是“门”。
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
阿香能看到局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是因为她的眼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而噬传会的黑衣人,一直在找她。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钥匙”。
龙鳞,只是打开门的工具。
而她,是门本身。
杜羽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香,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终于明白,局长为什么会失踪。
局长不是被抓,而是主动进入了局影。
他是为了保护阿香。
也是为了阻止噬传会打开“门”。
而老张头……
他不是普通的门房。
他是局长安排在阿香身边的守护者。
难怪他会有镇魂珠。
难怪他会在楼顶用自己的心脏布阵。
他是在拖延时间。
也是在提醒杜羽——
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
杜羽突然想起,老张头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孩子……记住,乌鸦的眼睛,不止能看……还能被看。”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乌鸦的眼睛,能看到局影。
但如果你盯着乌鸦的眼睛看太久,你也会被乌鸦看到。
你会被拖进局影。
你会成为“门”的一部分。
杜羽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淡淡的蓝光,像一枚鳞片的印记。
龙鳞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是钥匙。
阿香,是门。
而噬传会,就是想利用他们,打开通往传说源头的门。
杜羽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轻轻抱起阿香,站起身。
“放心吧。”杜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我不会让他们打开那扇门。”
他转身,朝旧物室的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镜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杜羽猛地回头。
破镜子上的裂纹,突然扩大,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镜子里,阿香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
“杜羽……”阿香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能阻止吗?”
“契约,已经开始了。”
“门,迟早会开。”
镜子里的阿香,缓缓抬起手,指向杜羽的胸口。
她的指尖,有一道细细的黑线,正缓缓延伸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朝杜羽爬去。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黑线缠住了。
黑线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向上爬,朝他的胸口爬去。
那里,有龙鳞的力量。
也有,他的心脏。
杜羽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最后听到的,是阿香那诡异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你逃不掉的……”
“我们,是一体的。”